皎皎趁没人注意,悄悄动了动手指,一缕极细的灵力轻轻一绞,解开了单孤刀身体里内力的束缚。
“师兄……”李莲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单孤刀侧过头去。
李莲花站在一边,那双曾经清亮如秋水寒星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太多太复杂的东西。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些,“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单孤刀慢慢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腕。
他认认真真地打量了李莲花一番,看着面前这个人,看着那张被岁月磨去所有少年锐气的面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三分得意,三分讥诮,还掺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埋在昔年光阴底下的旧日痕迹。
“师弟,好久不见啊。”单孤刀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说起来,师兄还得好好谢谢你呢。”
他往前走了一步,笑容更深了些:“要不是你当年跟金鸳盟的东海一战,师兄的万圣道,又怎么能发展得这般顺风顺水?”
李莲花站在原地,“你为什么要假死?”
单孤刀闻言,竟是朗声笑了起来,“我不假死,怎么能让天下第一的李相夷,跟金鸳盟盟主笛飞声拼个你死我活呢?”
他摊开双手,语气里满是自得,“一个是我最碍眼的师弟,一个是我最大的对头,让他们狗咬狗,多好的主意。只是啊……”
他踱着步子,绕着李莲花走了半圈,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他那副单薄的身板,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只是没想到你中了碧茶之毒,居然还能活下来。不愧是天下第一的李相夷,命是真硬啊。”
他彻底不装了, 在他看来,李莲花身上碧茶之毒未解,功力十不存一,而他单孤刀十年前费尽心机得了漆木山的全部功力,如今内力雄厚,如今的李莲花不是他的对手。一只蝼蚁罢了,在他面前连让他正眼瞧的资格都没有。
李莲花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哈哈哈……”笑声从他喉咙里溢出来,起先是低低的,而后越来越响。
李莲花伸手,用指腹用力地抹去眼角笑出来的泪,牙关紧咬,一字一顿:“十年。我找了你整整十年。”
单孤刀眼中有那么一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像是不忍。
毕竟他们也一起长大,曾并肩闯过刀山火海,毕竟那些年少时的情谊,哪怕是嫉妒浇灌出来的,哪怕是算计堆砌出来的,又岂能真的一丝真心都不曾有过?
人非草木,这世上最复杂的东西,大约就是人心了。
然而那丝不忍转瞬即逝,单孤刀扯了扯嘴角,把那一瞬间的动摇压了下去,“那如今师弟看到师兄我好好的站在这儿,是不是很惊喜啊?”
李莲花慢慢抬起头来。那双眼睛里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全部沉淀下去,凝成了一片沉静的、冷冽的光。
“是惊喜。”他的声音很轻,“惊喜到我忍不住想替那枉死在东海的五十八条弟兄,好好地,讨个公道。”
话音未落,人已如惊鸿般掠出。
单孤刀没料到他出手这么快,仓促间抬手去挡,两人掌风相接,两道身影从屋里打到屋外。
皎皎整个人蜷在门口那把老旧的摇椅上,膝上放着满满一捧瓜子,嗑得咔咔响。
而方多病还杵在之前站的那个位置,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不知道说什么,就这短短的时间里,他接受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什么?单孤刀是假死的?什么?万圣道是他的?什么?当年的一切都是他算计的?什么?李莲花就是李相夷?
方多病用力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是不是没睡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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