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三十二）

李莲花打着打着，就觉得不对劲了，对面单孤刀那道掌风劈过来的时候，他侧身一让，顺势扣住了对方的手腕，内力相撞的那一瞬间，一股浑厚又熟悉的气息顺着经脉直冲过来，震得他虎口发麻，也让他的眉心猛地一跳。

这股内力……太熟了。

熟到他一瞬间以为自己回到了小时候，被师父手把手教着运气调息，老人家掌心贴着他的后背，那股温热绵长的内力像春天的水一样缓缓渡过来，又稳又沉。

李莲花脸色变了，手底下猛地发力，反手一拧把单孤刀逼退了半步，他皱紧了眉头，语气沉沉地问了一句：“你的内力……”

单孤刀被他那一拧拧得手臂发麻，却半点不在意，反倒咧开嘴笑了。

他甩了甩手腕，得意洋洋地看向李莲花，那种志得意满的炫耀劲儿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是不是觉得很熟悉？”

李莲花没说话，下颌线绷得死紧，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

单孤刀就爱看他这副表情，笑得更加猖狂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没错，就是师父的内力。”

这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了李莲花心口上。

“师父的内力为什么会在你身体里？”李莲花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眼神也跟着沉了下去，眼底翻涌着某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你做了什么？”

单孤刀“嗤”地笑了一声，他歪着头，故意做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让我想想啊，我做了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拿眼角的余光去瞟李莲花，欣赏着对方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心里头那股扭曲的快意简直压都压不住。

他索性放大音量，生怕李莲花听不清楚似的：“当年我不过是告诉他，你在东海跟人决斗，生死不明。”

李莲花的瞳孔猛地一缩。

“谁知道他一听这个消息，立刻就气急攻心，走火入魔了呢！”单孤刀摊了摊手，语气轻飘飘的，“还把所有功力都传给了我，让我赶紧去东海救你，你说可不可笑？”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得前仰后合，那笑声又尖又利，刺得人耳膜生疼。

“你该死！！！”李莲花的眼眶一瞬间红透了，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又狠厉，“那是把我们一手带大的师父！你怎么能这么做！”

单孤刀被他这声吼震得愣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冷冷地哼了一声：“要怪只能怪他不识趣，谁让他从小就偏心你！”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彻底拧断了李莲花脑子里最后一根紧绷的弦。

他不再收敛了。

这十年他身中碧茶之毒，武功大打折扣，平日里靠着一手医术和满身的机灵劲在江湖上混日子，能躲就躲，能让就让。

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快忘了，当年那个横扫武林、剑挑群雄的李相夷，打起架来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没了束缚的李莲花出招又快又狠，每一掌都带着破风之声，单孤刀连招架之力都没有，被他一掌拍在丹田上，内力瞬间溃散，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喷出一口血来。

李莲花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一脚踩住他的胸口，弯腰扣住他的手腕，指节发力一拧一拽，经脉寸断。紧接着又是另一只手，同样的手法，干净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废完了双手，他又抬脚踩住了单孤刀的膝盖，一脚下去，骨头碎裂的声响在寂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单孤刀的惨叫声从一开始的凄厉，到后来已经变成了气若游丝的闷哼，最后脑袋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李莲花低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弯腰揪住他的后领，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人拎了起来，转身往回走。

他随手把单孤刀往角落里一丢，像丢一袋没人要的垃圾，那具软塌塌的身体撞上墙角的木柜，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歪歪扭扭地滑了下去，一动不动。

然后他走到皎皎面前，弯下腰，从身后抱住皎皎，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靠着她，脸埋在她肩上，呼吸又重又乱，像是在拼命压着什么翻涌的情绪。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