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三十）

一盘又一盘的菜被李莲花端上桌，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不一会儿桌子就摆了个满满当当，碗筷碟盏挤挤挨挨的，连放胳膊肘的地方都快没了。1

皎皎拿起筷子就吃，头也不抬，吃得两颊鼓鼓囊囊的，像只松鼠。

李莲花在她旁边坐下，也不动筷子，光是看着她吃，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道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他拿起汤勺，舀了一勺红烧肉放在皎皎的米饭上，又把鱼肚子上那块最嫩、刺最少的肉夹到她碗里。

“慢点，慢点。”他轻声说，嗓音压得低低的，像春日里化开的溪水，“没人跟你抢。”

那声音温柔的，方多病坐在对面，硬生生打了个哆嗦，觉得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都快掉地上能扫成一堆了。

他搓了搓手臂，看着皎皎忍不住吐槽道：“你可算是回来了。再不回来啊，某人就要变成一块望妻石了，杵门口风吹日晒的那种。”

“就你话多。”李莲花白了他一眼，耳根却悄悄泛了红。

他转回头，见皎皎吃得差不多了，又起身去厨房端了一碗山楂甜汤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她手边，汤勺搁在碗沿上，“消消食，别积了食难受。”

皎皎端起碗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温度刚好入口。

她舒服地眯了眯眼，下巴往墙角那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所在的方向仰了仰，“你不去看看我给你带的礼物吗？”

方多病眼睛顿时亮了，屁股已经从椅子上抬了起来，手搭在桌沿上跃跃欲试：“我能看吗？”

李莲花立刻伸手挡在他面前，“我夫人送的礼物，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大男人那么小气做什么？”方多病啧了一声，压根不把他的阻拦当回事，绕过桌子就往麻袋那边走，“我就看看，又不要你的！还能给你看坏了不成？”

李莲花摇了摇头，也懒得再拦他，转头看向皎皎，眼里带着好奇：“我们都见过？谁啊？”

他开始在脑子里翻找起来，把两个人的交情网捋了一遍，一时半会儿还真猜不到。

“猜来猜去的没意思。”方多病已经蹲在了麻袋旁边，手指勾住麻绳的一头，回头冲两人咧嘴一笑，“直接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你……”李莲花想说出口的话，在看清了麻袋里装着的人后，全都失了声。

那些原本要说的话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他愣愣地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也动不了，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方多病离得最近，看得最清楚，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嘴唇抖了两下才挤出一句话：“舅舅……？”

他看看麻袋里的人，又看看皎皎，再看看李莲花，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可不是说你……你还活着？”方多病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

单孤刀被塞在麻袋里，手脚被缚，狼狈不堪，他的目光越过方多病，越过李莲花，直直地钉在皎皎身上，他死死咬着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一棱一棱地鼓起来。

皎皎端着山楂甜汤，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她慢条斯理地又喝了一口，搁下碗，声音不大，“再这样看着我，你的眼珠子就别要了。”

单孤刀立刻垂下眼皮，避开了她的视线，他是真的怕了这人。

彼时他正在万圣道，自己的地盘上，可这人就那样出现了，无声无息的，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张嘴喊人就被制住了，喉咙里挤不出半个字。

接着，一只麻袋兜头罩下来，眼前一片漆黑，他只能感觉到自己被人扛了起来，全程没有惊动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

他那些守卫、那些暗哨、那些他引以为傲的层层布防，在这个人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连一丁点声响都没发出。

等他再见天日的时候，就到了这里。

方多病看看单孤刀又看看皎皎，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先问什么，他又不傻，死了多年的人突然完好无损的出现，不用想也知道肯定不对劲。

他又转头去看李莲花，却见李莲花还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像纸，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着抖，指尖攥紧了袖口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