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莲庄庄主郭乾被方多病用刀架在脖子上,刀刃贴着皮肉,冰凉刺骨,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刚才那副义正言辞的模样碎得连渣都不剩。
而站在他旁边的少庄主郭公子,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呆地看着地上那些尸骨,目光从一具扫到另一具,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变成了一种不敢置信的惨白。
“爹,”他的声音在发抖,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挤出话来,“你怎么能这么做?这些人……那些新娘……”
郭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皎皎本来都快忘了这位少庄主的存在,毕竟他从头到尾都像个背景板一样杵在那里,结果他这一开口倒是提醒了她,这位也不是什么干净人。
于是她顺手打了个响指。
郭家父子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那些死在采莲庄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他们面前,浑身湿淋淋的,有的脖子上还挂着水草,有的眼眶里爬着蛆虫,一步步朝他们走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那几个穿着嫁衣的年轻新娘,露出青白腐烂的脸,嫁衣上的金线银饰泛着诡异的光。
她们伸出手,手指上的皮肉一块一块地往下掉。
“庄主……我们死得好惨啊……”
“少庄主……夫君……你不是说要对我好的吗……”
郭家父子同时发出了一声不像人声的惨叫。
方多病还没来得及找人把他们押回百川院受审,就看见郭家父子俩的眼睛同时失去了焦距,嘴里开始胡言乱语。
郭乾突然暴起,掐住了儿子的脖子,嘴里喊着“去死吧去死吧”,而郭公子也不甘示弱地反掐回去,手指抠进了他爹的眼窝里,一边哭一边笑一边使劲。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掐着对方的脖子,在地上翻滚扭打,嘴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嗬嗬声。
方多病不管怎么扯都扯不开这两人,除非把他们手给砍了,郭乾的手死死掐在儿子脖子上,郭公子的手指也嵌在他爹的喉结里。
两个人瞪着眼睛,面上残留着极度的恐惧,就这么保持着互相掐死对方的姿势,断了气。
方多病默默地把手收了回去,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无语还是别的,最后只憋出来一句:“……这都什么事啊。”
皎皎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就走,李莲花和方多病跟在她后面,看她七拐八绕地穿过采莲庄的后院,一直走到一棵大树底下才停下来。
但皎皎知道这底下埋着什么,她弯下腰随手拔掉了几把杂草,露出底下的泥土,然后脚尖在某个位置点了一下,示意道:“挖吧。”
说完直起身,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三把锄头,其中一把塞进了李莲花手里。
“啊?”李莲花手里突然多了一把锄头,整个人有些呆愣地看着皎皎,眨了眨眼睛,“挖、挖什么?”
他这人平日里反应快得很,但这会儿是真的没跟上皎皎的节奏。
先是莲池里捞出来一堆尸体,又是庄主父子现场发疯,现在又被拉到一棵树底下塞了把锄头,这一天的信息量实在太大,换谁来都得懵。
皎皎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然后她轻飘飘地扔下了一个更大的雷,“我有个秘密想告诉你。”
“什么?”
“你要找的尸体就在这下面,但是你师兄他没死。”
李莲花整个人僵住了,那个瞬间,他脸上惯常带着的散漫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是面具被人一把扯了下来。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攥着锄头柄攥得发白,嘴唇动了动,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不可能。”
这三个字说得斩钉截铁,不带一丝犹豫。
皎皎看着他,没有跟他辩的意思,她知道这种事的真相不是靠别人一张嘴说出来的,更何况眼前这人为了那具假尸体找了整整十年。
于是她只是点了点头,“行,你说是就是吧。” 说完掉头就走,她的身法极快,几个起落就消失了。
方多病站在原地,看看皎皎消失的方向,又看看李莲花僵硬的后背,迷茫地挠了挠头:“她去干嘛啊?”
“不知道。”李莲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方多病注意到他把锄头柄攥得更紧了。
方多病又追问:“那我们现在干嘛?”
李莲花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锄头,目光又落在那棵树下,沉默了好一会儿,眼底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情绪,最终被他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那张脸上重新挂起了惯常的浅淡笑意,他转身从旁边又翻出两把锄头来,一把塞给方多病,一把扔给一直没说话的笛飞声。
“来,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