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十二）

自从那晚上皎皎把话跟李莲花说开以后，皎皎以为李莲花会就此放弃，毕竟她都把话说得那么清楚了，她想着，以李莲花那个聪明劲儿，应该听得懂她的意思，知难而退才是正经。

结果没想到，这人第二天一大早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出现在她房门口，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温吞笑意，仿佛昨晚那些话全都说给了空气听似的。

皎皎愣在门边，看着他手里那碗馄饨上飘着的葱花和香油星子，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李莲花把碗往她手里一递，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中午想吃什么？我瞧着集市上有卖新鲜鲫鱼的，给你炖个汤？”

皎皎端着碗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来。

行，你爱做就做吧。

从那以后，李莲花还真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照旧一日三餐变着花样地给她做，出诊赚的那点碎银子，全换成了各色小玩意儿。

皎皎起初还有些别扭，后来索性就心安理得了，反正他自己乐意，我又没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

话是这么说，可她每回收下东西的时候，总要绷着一张脸，做出一副“我可不是因为高兴才收的”的表情。

李莲花看在眼里，也不戳破，只是笑意更深了些。

这天他们到了一个小镇，镇子不大，倒是挺热闹，主街上有一家两层楼的酒楼，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招牌上写着“醉仙居”三个字。

李莲花看了一眼天色，回头对皎皎说：“今天就在这儿坐会儿吧，这家酒楼瞧着不错，我闻着味儿都觉得饿了。”

皎皎白了他一眼，“你什么时侯不饿？”

李莲花笑呵呵地领着她上了二楼，挑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唤来小二点了几个菜，特意要了樱桃糕和桃花羹，这两样是他提前打听好的，说这家店就这两样东西做得最地道，远近闻名。

菜还没上来，皎皎百无聊赖地托着腮看窗外街景，耳朵却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隔壁几桌坐的都是些五大三粗的江湖人，腰间佩刀挂剑的，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这些人凑在一起喝酒划拳，声音大得很，想不听都难。

“哎，你们听说了没？李相夷和乔婉娩那事儿！”一个络腮胡子的大汉拍着桌子说道，那动静大得桌上的酒碗都晃了晃。

“听说了听说了！”旁边一个瘦高个儿忙不迭地接话，“原来他们俩早在东海那一战之前就分开了！啧啧，我还一直以为乔姑娘是为了李相夷守了这么多年呢，搞了半天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可不是嘛，”另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的中年男人压低了些声音，但依然足够让周围几桌听得清清楚楚，“我听人说啊，当初乔婉娩写了封信给李门主，那信里写的明明白白，就是她要和李相夷分开的意思。”

络腮胡子“啧”了一声，灌了一大口酒，“那这事儿就有意思了。既然早就分开了，那肖紫衿和乔婉娩在一起也不算夺人所好啊，我之前还骂了他好几年呢，合着是骂错了。”

“可不嘛！这消息现在整个江湖都传遍了，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连那封信上写的什么都有人背得出来，也不知道是从谁那儿传出来的。”瘦高个儿摇了摇头，“不过我倒是好奇，李相夷要是没死，这些年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当年四顾门门主，何等风光的人物，就这么销声匿迹了？”

“你管人家呢，说不定是看破红尘，厌倦了江湖纷争了呢。”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得起劲，皎皎在这边听得清清楚楚。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一下，心里却跟明镜儿似的，这些消息能传成这样，连当年那封信都说得出来，普天之下能把这事儿抖搂得这么干净利落的人，除了坐在她对面那个正若无其事给她倒茶的家伙，还能有谁？

她放下茶杯，抬眼瞟了李莲花一眼。

李莲花正提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把她的杯子斟满，然后放下茶壶，伸手摸了摸鼻子，这是他心虚时的老毛病了，皎皎早就摸透了。

他冲她讨好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三分心虚三分小心翼翼，还有四分说不上来的温柔，伸手把刚端上来的樱桃糕往她面前推了推。

“这樱桃糕和桃花羹是这家店的招牌，你尝尝，我特意打听过的，都说好。”他说话的声音又轻又柔，像是怕惊着她似的，拿起勺子舀了两勺勺桃花羹放在她面前的小碗里。

皎皎低头看了看那碗桃花羹，粉粉嫩嫩的，上面还飘着几瓣腌制过的桃花，闻着甜丝丝的。

她拿起勺子尝了一口，软糯香甜，入口即化，确实好吃。

“好吃！”她眼睛亮了亮，脱口而出，方才那点微妙的心思一下子就给这口甜的冲淡了。

李莲花看她喜欢，明显松了口气，肩膀都放松下来，眉开眼笑地继续给她布菜，把那碟樱桃糕挪到她手边最近的位置，又把鱼肉里的刺仔细挑干净了才夹到她碗里，连青菜都要挑最嫩的菜心给她。

他做这些事做得极其自然，仿佛已经做过了千百遍，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刻意讨好的痕迹。

皎皎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些照顾，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李莲花坐在对面，自己倒是没怎么动筷子，光是看着她吃就笑得眉眼弯弯。

他知道皎皎心里的疙瘩没那么容易解开，她说的那些话他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她不愿意做别人的退而求其次，她要的是唯一，是全部。

这些他都懂，所以他不着急。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他要让她看见他的真心，不是嘴上说说而已的真心，她说的那些条件，他都会做到，不急，慢慢来，他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