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笔（二十四）

王胖子一看这阵仗，赶紧小跑着插到两人中间，两只手一左一右地隔开他们，脸上堆着笑。

“哎哎哎，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嘛！”他先朝解雨臣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说，“花儿爷，你消消气，天真他也就是太难过了才会这样，脑子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你别跟他计较，啊？”

说着又转过头来看吴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劝劝，可对上吴邪那副表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最后只叹了口气。

解雨臣可没被他这和稀泥的功夫糊弄过去，冷笑了一声，拿手指了指吴邪，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恼火：“他难过？谁不难过？但难过不是任性妄为的理由。他这样一意孤行，只会拖累所有的人！不光是他自己，还有你，还有潘子，还有小哥……所有人的命都要陪着他一个人胡闹吗？”

这话说得不轻，但句句都是实打实的道理。王胖子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干巴巴地舔了舔嘴唇，求助似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张起灵。

张起灵依旧是那副沉默的样子，目光落在吴邪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沉默持续了几秒钟。

吴邪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的枯叶，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哑了，但语气反而比之前平静了不少：“我不会拖累你们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最后只挤出一句：“如果死了，那也是我自己的命。”

“天真……”王胖子欲言又止，那一声叫得无奈极了。

他看着吴邪那个样子，想起这一路上经历的事，想起阿宁活着的时候的样子，心里头也跟着一阵阵地发堵。

解雨臣盯着吴邪看了好几秒，像是要把这个人看透一样，然后他笑了，是被气到极点之后那种无话可说的笑。

他一边笑一边点头，伸出食指朝吴邪的方向点了点。

“好好好，你伟大，你了不起！”解雨臣一甩手，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黑瞎子，我们走！”

黑瞎子一直站在旁边看热闹，听到这一声招呼，立刻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裤腿上沾的土，咧嘴一笑：“好的！老板！”

他路过吴邪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歪着头看了看吴邪背上那具尸体，又看了看吴邪那张写满了倔强的脸，然后伸手比了个大拇指，“了不起，有情有义。”

说完也不等吴邪反应，大步流星地跟着解雨臣走了。

解雨臣的背影走得又快又急，一看就是被气得够呛，黑瞎子三两步追上去，还能隐约听见他在那儿说：“老板，消消气嘛，年轻人嘛……”

皎皎一直站在旁边看着这场闹剧从头演到尾，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变过，就像在看一出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戏。

等解雨臣和黑瞎子的身影消失在林子那头之后，她才收回目光，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张起灵。

“你要跟他一起？”皎皎问得很随意，语气平淡。

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吴邪一眼，那个背着尸体站得歪歪扭扭却死活不肯放手的年轻人，犹豫了短短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行。”皎皎答应得也很干脆，干脆得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

她伸手拢了拢头发，转了个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边走边说，“那我就不陪你了，先走一步。”

她是真的懒得掺和这些事，这一趟出门已经够折腾的了，她没那个耐心在这儿陪着谁上演情深义重的戏码。

更何况，她之前已经把护身玉符给了张起灵，有那东西在，也没什么好不放心的。

孩子大了，管不住了，该走的弯路都得走，该撞的南墙也都得挨个撞。拦不住的事情，那就干脆随他去吧。

皎皎这辈子最烦的就是跟没自知之明的人打交道，劝不动还惹一身骚，何必呢。

王胖子看着皎皎一行人走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连句多余的交代都没有，忍不住往前追了两步，扬声喊道：“那啥，您不跟我们一起走啊？”

林子深处传来皎皎的声音，远远的，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冷淡劲儿：“不了，我没耐心，讨厌麻烦，更讨厌没有自知之明的蠢货。”

话音落下，脚步声渐远，很快就连最后一点动静也听不见了。

王胖子站在原地，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他转过头看了看背着尸体的吴邪，又看了看沉默不语的张起灵，再看看地上那一堆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装备，最后只能仰天长叹一声，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这都些什么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