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笔（二十二）会员加更

皎皎早就听见了帐篷外头的动静，她也不着急，慢悠悠地漱了口，拿温水浸了帕子仔仔细细擦了脸，这才不紧不慢地掀开帐帘走出来。

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随口问了一句：“刚刚怎么了？”

这一问可算捅了马蜂窝，旁边的弟子立马把前因后果倒了个干净，边说边使劲撇嘴，嘴角都快撇到耳根子底下去了：“小师叔祖，你说说，咱们炼尸一脉是偏门了点儿，可那也是正儿八经的茅山正宗，拜的是三茅真君，烧的是正一符箓，怎么在他们嘴里就成了邪门歪道了？！”

“就是就是！”其他弟子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一个比一个义愤填膺，“咱们炼尸拘魂怎么啦？咱们又不滥杀无辜！”

皎皎听完也没多大反应，只是摆了摆手，声音清清淡淡的，“行了，修道修心，至于旁人的零言碎语，不必太过在意。”

几个弟子见她这么说，还以为皎皎要劝他们忍一忍，刚要泄气，就听皎皎接着补了一句：“若当真有人不知死活一再挑衅，杀了就是。”

她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一点没有刻意压低声音的意思。

坐在不远处的王胖子听完这句话，他使劲咽了咽口水，缩着脖子凑到吴邪耳边，小声嘀咕道：“我滴个乖乖，这姑娘不是修道之人吗？怎么杀心这么重？”

张起灵坐在一旁擦拭着黑金古刀，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神色淡淡的，像是早就料到了。

跟在皎皎身边弟子就更不会觉得哪里不对劲了，毕竟是那位大神的徒弟，杀性大有什么好稀奇的？

毕竟那位在记载里可是出了名的一言不合就掀桌的主儿，教出来的徒弟能是善茬才见了鬼了。

吴邪倒是没接这话茬，心不在焉，眼神老是不自觉地往另一个方向飘。

营地的另一边，阿宁正蹲在溪边洗手，晨光落在她利落的马尾和紧身背心上，整个人看起来还是那副干练利索的模样，跟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可吴邪就是忍不住盯着她看。

他脑子里还翻来覆去地转着昨晚上那个梦。梦里也是这个营地，也是这条溪边，阿宁就站在那儿，然后……

王胖子注意到他这出神的样子，顺着他的目光一瞅，嘿，又是阿宁。

胖子嘴一咧，拿肩膀使劲怼了吴邪一下，笑得贼兮兮的：“天真，我说你一大早的魂不守舍老盯着阿宁那娘们看什么呢？你该不会真喜欢上人家了吧？！”

坐在旁边正喝水的解雨臣闻言也好奇地看了过来，眉梢微微挑起，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吴邪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朵尖，他恼羞成怒，攥起拳头狠狠锤了王胖子一拳：“死胖子，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就是……就是昨晚上做梦梦见她了，我心里头有点不太踏实……”

“你看看你看看！还说没有？！”王胖子被锤得龇牙咧嘴，一边揉胳膊一边嘴皮子照样利索，“你要是没那心思，怎么连晚上睡觉都惦记着人家？胖爷我睡觉梦见的那都是大肘子酱猪蹄，怎么不见我梦见……”

“死胖子我真不是！我是觉得那梦不太对劲，阿宁她……”

吴邪话说一半，目光下意识地又往溪边扫了一眼，这一扫不要紧，他的瞳孔骤然紧缩，浑身的血像是瞬间冻住了一样。

溪水清浅，水底的石子都看得分明，一条野鸡脖子正无声无息地从水面下游过，鳞片在晨光下泛着一种妖异的暗红色光泽，三角形的蛇头微微昂起，目标明确地朝着岸边游去。

而阿宁正对着溪水，浑然不觉。

“阿宁！！！”吴邪这一嗓子喊得几乎破音，他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就想冲过去，可一切都太快了。

那野鸡脖子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从水中猛地蹿起，一口咬在阿宁的脖子上。

阿宁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眼睛猛地睁大，身体晃了晃，随即直直地倒了下去。

吴邪、王胖子、解雨臣几个人同时冲了过去，张起灵的动作最快，人到刀到，黑金古刀的刀背一挑就把那条蛇砍成了两节，可蛇已经砍死了也没用了。

不过片刻之间，阿宁的脸色已经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嘴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瞳孔渐渐涣散开来。她的胸口不再起伏，搭在地上的手指微微蜷曲着，却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吴邪蹲在阿宁身边，整个人僵在那里，脑子里嗡嗡作响。

死了。

就这样死了？

这个一路上比谁都利索、比谁都能扛的女人，裘德考公司里最得力的干将，多少次险象环生的绝境都让她死里逃生，可今天，就在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清晨，就在所有人都觉得再寻常不过的时间里，一条蛇，一口，人就没了。

王胖子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解雨臣站在一旁，一贯平静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凝重的神色，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成了拳。

吴邪低头看着阿宁那张已经失去生气的脸，忽然又想起了昨晚那个梦。

梦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悸，此刻终于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