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笔（二十一）会员加更

三个人走到营地东边的一小片空地上，一个年轻道士正盘腿坐在一块垫子上打坐，道袍下摆规规矩矩地铺在垫子上，双眼微闭，呼吸绵长。

吴邪清了清嗓子，双手抱拳，学着武侠小说里的样子端端正正行了个礼，语气客气得不行：“这位道长，我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那年轻道士缓缓睁开一只眼，看了吴邪一眼，然后两只眼都睁开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才开口道：“什么忙？”

动静一出，附近几个原本各忙各的弟子也纷纷凑了过来，这地方一大清早本来就没什么事干，难得有热闹看。

几个年轻人三三两两地围上来，好奇地看着吴邪，还有人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同款红糖馒头。

吴邪被这么多人盯着，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一声，说：“请问你能帮我解个梦吗？”

那年轻道士闻言愣了一下，然后非常干脆地回答：“不能。”

拒绝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为什么啊？！”吴邪皱起眉头，语气里带上了点不甘心，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问，结果话还没开始聊就被挡回去了。

那年轻道士脸上露出一丝尴尬，耳根子都有点泛红，不太好意思地说：“说来惭愧，小道虽是道门弟子，却不太会解梦。师父教的时候我光顾着背驱邪咒了，解梦那是真没记住。”

吴邪失望地叹了口气，他转念一想，这营地里道士又不是只有一个，于是眼珠子一转，把目光投向旁边围观的其他人。

结果他的目光扫到谁，谁就摇头摆手，一个比一个躲得快。

一个圆脸小道士缩着脖子往后躲了半步，连忙说：“小道擅长捉鬼杀妖。”

另一个瘦高个儿的弟子推了推旁边的同伴，抢着说道：“小道擅长拘魂炼鬼。”

旁边一个皮肤黝黑的弟子也不甘示弱，挺了挺胸膛，声音洪亮：“小道擅长炼尸。”

角落里还有个戴眼镜的文气弟子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矜持地补充了一句：“小道擅长阵法。”

吴邪越听越觉得不对味儿，喉结上下滚了滚，使劲咽了口唾沫。

好家伙，捉鬼杀妖、拘魂炼鬼、炼尸、阵法，这一个个说出来，就没有一个听起来像正派人干的事。

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嘴一秃噜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你们确定你们是正经道门弟子吗？”

这话一出，气氛骤变。原本还和和气气、甚至带着点躲闪心虚的道士们，脸色齐刷刷地沉了下来，一个比一个黑。

“本道正宗茅山上清派！”刚才那个圆脸小道士率先开口，下巴微微扬起，方才那点不好意思全没了。

“本道茅山阵法一脉！”眼镜道士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

“本道茅山炼尸一脉！”黑皮肤的弟子声音格外洪亮，还带着点被冒犯的不满。

“本道是龙虎山天师府弟子！”站在最边上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弟子也开了口，言语间满是傲然。

一个接一个的道门弟子怒视着吴邪自报家门，眼神要是能化成实质，吴邪现在大概已经被戳出好几个窟窿了。

也就是看在这小子跟自家小师叔的徒弟关系不错的份上，不然换了别人敢这么质疑他们的师门正统性，道爷们早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道法了！

他们堂堂正正茅山上清、龙虎天师府，岂能跟那些江湖邪门歪道混为一谈？

张起灵在一旁脸色微变，脑海中闪过一些久远的记忆片段，这群道士平时看着一个比一个随和好说话，但只要牵扯到师门脸面，那是秒变煞神，不死不休。

他毫不犹豫地抬手，一把按住吴邪的后脑勺，往下一压，“道歉！”

“啊？”吴邪脖子被按得往前一低，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但对面那几道沉甸甸的视线已经压得他后背发凉。

他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从心，该认怂时绝不硬刚，立刻顺着小哥的手势鞠了一躬，“对，对不起……我一时嘴快，各位道长别往心里去。”

“哼！”几个弟子这才勉强收敛了脸上的怒意，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各自衣袖一甩，转身散开了。

那个圆脸小道士走出去两步，还回头看了吴邪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小子下次说话注意点”的意思。

吴邪直起腰，看着道士们各回各位的背影，默默松了口气，压低声音跟身边两人嘀咕：“我就问一句，至于吗……”

解雨臣无声地弯了弯嘴角，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张起灵则已经面无表情地走回火堆旁。

吴邪一个人站在空地上，拿着手里那半个已经凉了的红糖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