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笔（二十）

天色微亮，营地里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灰蓝色雾气，大部分人都还在睡梦之中。

吴邪猛地从睡袋里弹坐起来，满头冷汗，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声：“啊！！阿宁！”

他直愣愣地盯着帐篷顶看了好半天，瞳孔都有些涣散，胸口剧烈起伏着，梦里看着阿宁被蛇死死缠住吞入腹中的那种真实感还死死地攫着他的喉咙。

旁边王胖子的呼噜声震天响，一声接一声，跟打雷似的，愣是把他最后那点迷糊劲儿给震没了。

吴邪抹了把脸上的冷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实在躺不住了，他轻手轻脚地从睡袋里爬出来，拉开帐篷拉链走了出去。

外面的空气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冷和潮湿，吸进肺里凉丝丝的，让他稍微好受了些。

篝火堆已经烧了一夜，只剩下几根粗木柴还在不紧不慢地燃着，橘红色的火光在这个青灰色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温暖。

张起灵坐在火堆旁，背脊挺直，也不知道是早起还是一宿没睡，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只是淡淡地扫了吴邪一眼，没说话。

解雨臣倒是精神不错，手里捧着一个杯子不知道在喝什么，看见吴邪走过来，顺手从旁边摸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递了过去。

吴邪还沉浸在刚才的噩梦余韵里，机械地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才后知后觉地品出味儿来，软乎乎的，带着浓郁的红糖甜香。

他低头一看，自己手里捏着个暗红色的馒头，掰开的截面里还能看见细碎的红糖颗粒。

“红糖馒头？！哪里来的？”吴邪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拔高了半度，这荒山野岭的地方，连口热水都得现烧，哪来的这种精细吃食？

解雨臣端着杯子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吃你的就是了，问那么多做什么。”

吴邪“哦”了一声，老实巴交地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地嚼着。

解雨臣打量着他的脸色，目光在他眼底那两团明显的青黑上停了一下，笑着问：“昨晚上没睡好？”

吴邪点了点头，整个人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有气无力地说：“做了个噩梦……”

他说着，下意识地往营地另一边看了一眼，阿宁正站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跟她的几个手下交代什么事情，侧脸线条利落干脆，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但手势比划得十分果决。

吴邪目光落在她身上，脑子里立刻不受控制地闪过梦里的画面，他喉结滚了滚，猛地把视线收回来，往解雨臣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说：“小花，你说……道士应该都会解梦吧？我找他们解个梦应该可以吧？”

解雨臣看他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也配合地放低了声音，想了想说：“解梦这种事，道门里确实有这一套说法，你去问问应该没事。”

“那你陪我一起去！”吴邪二话不说把解雨臣从折叠椅上拽了起来，动作之快让解雨臣手里的杯子都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吴邪拽着解雨臣走了两步，又觉得不太保险，折返回去一把薅住张起灵的袖子，理直气壮地说：“小哥，你也陪我一起！”

张起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拽住的袖子，没说什么，默默地站起来，跟在两人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