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笔（十二）

帐篷外头天光已经大亮，皎皎一眼就瞥见帐篷上印着个黑乎乎的人影，那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外头的沙地上，跟一尊石像似的。

她叹了口气，放下手里刚端起来的茶杯，声音不大不小地朝外头喊了一句：“进来吧！那么大个人了，坐在门口地上像什么样！”1

外头的人顿了顿，过了几秒才起身，帐篷帘子被一只修长的手掀开，张起灵弯腰走了进来。

皎皎睨了他一眼，下巴朝旁边的椅子一扬：“坐吧。还有，外头吵什么呢？叽叽喳喳的。”

张起灵依言在她对面坐下，摇了摇头，声音很淡：“没事，不用管。”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跟平常没什么两样，但皎皎认识他这些日子，已经能从他细微的语气变化里听出点门道来。

不过她也不追问，只是“行吧”了一声，随手一挥，一张红木桌凭空出现，桌上碗碗碟碟摆得满满当当，碧粳米粥还冒着热气，各色点心摞得整整齐齐，几碟子酱菜切得精细，还有一笼刚出屉的水晶虾饺，薄皮透亮，能看见里头粉嫩的虾仁。

“吃早餐了吗？没吃就一起吃。”皎皎说着，自己先端了一碗粥。

张起灵刚要伸手，帐篷帘子又被人从外头一把撩开了，黑瞎子弯腰钻进来，半点没客气，一屁股就坐到了皎皎右手边的空位上，嘴里还念叨着：“哎哟喂，我在外头就闻见味儿了，这香的，馋得我肚子直叫唤。”

解雨臣跟在他后头进来，脚步不紧不慢的，朝皎皎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安安静静地在张起灵身边坐了下来。

黑瞎子扫了一眼满桌的吃食，眼睛都亮了，自己动手就给自己盛了一碗碧粳米粥，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愣了一下，又赶紧多喝了两口，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哟！那么多吃的啊！这粥熬得，米都熬出油来了。”

他边说边又伸手去够奶饽饽，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外皮酥得掉渣，里头绵软香甜，他嚼着嚼着，表情忽然有些恍惚，声音都放轻了，“好东西啊……这味道，多少年没吃到过了。”

解雨臣也夹了一个奶饽饽，他细细品了品，跟着点了点头。

这手艺明显不是一般人能有的，火候、调味、刀工，样样都讲究到了骨子里，倒有点像是京城里那几位御厨传人做出来的感觉，但比他们做的还要地道。

张起灵也端着碗在吃，但吃得有些心不在焉的，皎皎吃东西的动作斯文，速度倒不慢，没一会儿就吃好了。

她从袖子里抽出一条素白的手帕擦了擦嘴角，端起旁边的茶盏，看了张起灵一眼，随口问道：“在想什么？”

张起灵还没答话，黑瞎子已经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干净了，拿手背一抹嘴，抢着接了话茬：“他还能想什么？！肯定是在担心吴邪那小子呗！”

他大大咧咧地往椅背上一靠，拍了拍张起灵的胳膊，“要我说，哑巴你就放宽心吧，那小子运气邪门着呢，没那么容易出事！”

解雨臣端着一碗粥慢慢地喝着，听完这话不置可否，他这个发小的运气确实邪门。

说他倒霉吧，每次都能险死还生，活着回来，死的都是其他人。

说他走运吧，他又开棺必起尸，下一个墓毁一个，不是运气好，身边又有人护着，他早死了八百回了！

怎么说呢？就很难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