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吴邪就被阿宁从睡袋里拎了出来,迷迷糊糊地塞进了越野车,等他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车队已经朝着魔鬼城的方向开出好几公里了。
阿宁走得干脆利落,却把张起灵、黑瞎子、解雨臣和皎皎留在了营地,同时留下的还有几个阿宁的手下,美其名曰“协助照应”,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几个人就是阿宁故意安插的眼线,专门负责盯着张起灵他们的一举一动。
太阳从东边慢悠悠地爬到头顶,戈壁滩上的温度也跟着一路飙升,帐篷外的空气都被晒得扭曲起来。
黑瞎子蹲在一堆物资箱子中间,东翻翻西找找,墨镜后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不是,她还没醒?这都快中午了吧?”
张起灵坐在一旁的折叠椅上,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解雨臣正拿着把小刀在削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树枝,闻言头也不抬地嘲笑道:“人家起不起床关你什么事?你管得倒挺宽。”
“嘿,怎么就不关我事了?”黑瞎子从箱子里翻出一盒即食粥和一袋压缩饼干,掂了掂,又放下,继续翻找,“我这是关心救命恩人,很正常好不好!”
他说得理直气壮,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停,显然是在挑拣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琢磨着拿点什么东西去皎皎跟前献殷勤,好让人家看在他“周到体贴”的份儿上,把那张五百万的欠条给减免一点。
解雨臣嗤了一声,也懒得戳穿他。
倒是张起灵,在黑瞎子说出“关心救命恩人”这几个字的时候,原本垂着的眼帘忽然抬了起来,目光直直地钉在黑瞎子身上。
那眼神说不上凶,但绝对算不上友善,带着一种审视和警惕,就像在看什么可疑分子。
这还真不怪张起灵敏感,他脑子里清清楚楚地记着,在另一个世界里,二月红那家伙就是打着“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的旗号,死缠烂打、软磨硬泡,最后愣是把自己嫁进了茅山,成了他师爹。
那段记忆实在太过深刻,以至于现在听到“救命恩人”这四个字从黑瞎子嘴里蹦出来,张起灵的警报器瞬间就拉响了。
黑瞎子正蹲在地上翻得投入,忽然觉得后脖颈子凉飕飕的,一抬头就对上张起灵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吓得他手里的压缩饼干差点掉地上。
“哑巴,你干嘛这样看着我?”黑瞎子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干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是不是沾了什么脏东西,确认无误后,忽然咧嘴一笑,“难道你也觉得我长得太帅了?”
张起灵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沉默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瞎,离我师傅远点。”1
这次cp不好真的是黑瞎子吧?
黑瞎子愣了一下,随即叫了起来:“为什么?哑巴,你是不是嫉妒我?”
他把手里的东西一放,三步并作两步凑到张起灵跟前,弯着腰把脸凑过去,墨镜都快怼到张起灵鼻子上了。
解雨臣在一边看不下去了,不客气地怼他:“还能为什么?当然是觉得你烦呗!”
“不可能!”黑瞎子直起身子,一脸受伤的表情,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做派,拍着胸脯自我推销,“我这么聪明机智、潇洒不羁、温柔体贴的人,认识这么多年了,哑巴怎么可能觉得我烦?”
解雨臣抬头看了一眼黑瞎子,眼神里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这几个词跟您有一块钱的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黑瞎子振振有词,一边说一边比划,“这些词明明就是为我量身打造的,你仔细品品,是不是每一个都恰到好处?”
“嗤……”解雨臣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气音,“不要脸。”
“呵……”黑瞎子毫不示弱地回了一声,“不识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解雨臣觉得黑瞎子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黑瞎子觉得解雨臣完全不懂得欣赏他的人格魅力,两人越吵越来劲,那叫一个不知天地为何物。
张起灵坐在中间,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如果仔细看,能发现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吵。
张起灵沉默地站起了身,动作很轻,椅子都没发出什么声响,他绕过还在唇枪舌剑的两个人,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到皎皎的帐篷旁边,在门口盘腿坐了下来。
帐篷里传来细微的声响,大概是皎皎醒了,张起灵就那么静静地坐着,背脊挺直,像一尊守在门口的石像。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帐篷的门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