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镇西侯府收到消息后是如何的惊怒交加,反正皎皎和苏暮雨一回到北离境内,就毫不犹豫地在苏昌河那哀怨得像在看负心汉的眼神里,把他丢下,头也不回地手牵手跑了。
两人这一跑,简直是放飞了自我。
江南小镇上,皎皎拉着苏暮雨去坐乌篷船,船娘摇着橹慢悠悠地穿过石桥,岸边的垂柳拂过水面。
皎皎趴在船边伸手去够水面的莲蓬,差点栽下去,吓得苏暮雨一把搂住她的腰,脸都白了几分,结果皎皎转头冲他笑:“你要是不接着我,我就下去游泳了。”
苏暮雨无奈地把她按回座位上,又从船娘那儿买了几支嫩莲蓬,一颗颗剥好了递给她。
皎皎吃着莲子,听着隔壁船上飘来的评弹,惬意得直晃脚。
到了四月,两人又跑去了南疆,正好赶上当地的歌会,漫山遍野都是穿着鲜艳衣裳的姑娘小伙,隔着一道溪水对山歌,调子又高又亮,歌词直白得让人脸红心跳。
皎皎听了一会儿,眼睛亮晶晶地拉着苏暮雨的袖子:“你听你听,那边的小哥在夸姑娘的腰呢!”
苏暮雨耳朵尖泛红,想把她拽走,皎皎却死活不肯,还兴致勃勃地现学了几句,扯着嗓子就朝对面喊了过去。
她唱的是当地流行的调子,词儿大意是“阿哥你若是有心,就翻过山头来找我”。
皎皎声音清脆,调子虽然歪歪扭扭的,但那股子大胆热辣的味道竟然学了个十足十。
对面山坡上顿时炸开了锅,姑娘大妈们笑成一团,有个穿红裙的阿姐直接冲苏暮雨喊:“哎!你家阿妹都开口了,你这个阿哥倒是回一句啊!”
苏暮雨整张脸“腾”地红了个透,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皎皎还在旁边笑嘻嘻地拱火:“就是就是,你回一句嘛。”
最后苏暮雨实在扛不住了,几乎是半抱着把人拖离了歌会现场,身后还追着一片善意的笑声。
在南疆疯玩了半个月,有天晚上皎皎突然说想吃地道的烤全羊,苏暮雨二话不说,第二天就收拾包袱带着她往北疆赶。
烤全羊端上来的时候,外皮金黄酥脆,滋滋冒着油光,孜然和辣椒的香气扑鼻而来。
某人馋得直咽口水,苏暮雨用小刀片下最嫩的一块肋间肉,吹了吹递给她。
皎皎一口咬下去,嚼了两下,还没来得及夸,脸色就突然变了。
“唔——”她捂住嘴,猛地偏过头,把刚咽下去的羊肉全吐了出来,紧接着又是一阵干呕,眼泪都呛了出来。
苏暮雨手忙脚乱地扔下刀,一把扶住她的肩膀,声音都变了调:“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这样?是不是羊肉不干净?”
他慌张地扫了一眼桌上那盘羊肉,脸色发白,一边轻轻拍着皎皎的背,一边把人小心翼翼地扶到旁边的长凳上坐下。
他又手忙脚乱地倒了杯温热的奶茶,北疆的茶都是咸的,他试了一口觉得不太对,又赶紧换成白水,递到皎皎嘴边。
皎皎喝了两口水,缓过劲儿来,脸蛋还有点白,但眼睛里却带着一种奇怪的光。
她看着苏暮雨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心里又好笑又柔软。她拉过苏暮雨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小腹上。
苏暮雨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给她揉了揉,掌心温热而小心:“怎么了?还是不舒服?要不要找个大夫?”
“恭喜你啊,”皎皎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要当爹了。”
苏暮雨的动作僵住了,他慢慢转过头看向皎皎,眼神从茫然变成难以置信,嘴唇微微张着,整个人像被一道雷劈中了一般钉在原地。
他放在皎皎小腹上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了几下,声音发飘:“我……我要……当爹了?”
“昂。”皎皎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弯成月牙。
“所以,你刚才吐是因为……”苏暮雨的脑子还在卡壳。
皎皎继续点头,笑得眉眼弯弯。
苏暮雨得到了确认,忽然“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他先是朝前走了两步,又转身回来,同手同脚地路过皎皎,又同手同脚地走向门口,到了门槛那儿还绊了一下,险些摔个跟头。
皎皎在后面喊他:“你去哪儿啊?”他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声音都在抖:“请大夫!你等着,别动,千万别动!”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苏暮雨几乎是连拖带拽地把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大夫请了进来。
老大夫喘着粗气,一脸“年轻人你不至于吧”的表情,但看苏暮雨那张煞白的脸,还是认认真真地给皎皎把了脉。
片刻后,老大夫摸着胡子笑呵呵地说:“恭喜恭喜,是喜脉,已经一个多月了。夫人身体底子好,只是有些初期的反应,饮食上稍加注意便好。”
苏暮雨听完,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门框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掏出银子谢了大夫,又仔仔细细地追问了一大堆注意事项,从吃什么不吃什么,到每天走多少路、睡几个时辰,恨不得拿纸笔记下来。
老大夫被他问得哭笑不得,最后丢下一句“放宽心,别折腾孕妇就行”就赶紧走了。
送走大夫,苏暮雨整个人像上了发条一样。他先把皎皎安顿在房里的床上,铺上两层褥子,又去让店小二端了一碗白粥。
皎皎靠在床头喝粥的时候,就看见苏暮雨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收拾东西,皎皎咬着勺子看他:“你干嘛呢?”
“收拾东西。”苏暮雨头都没抬,手上不停地捆着包袱。
“我知道,我是问你,收拾东西干嘛?”
“回家。”苏暮雨终于抬起头,语气不容置疑。
皎皎张了张嘴想说“我还想再玩一会儿”,但看苏暮雨那副认真到近乎紧张的神情,到底没忍心反驳。
她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乖乖点了点头:“好,回家。”
第二天天还没亮,苏暮雨就把一切打点妥当,马车里铺了厚厚的毛毡,垫了好几个软枕,连路上喝的温水都用棉套子裹着壶放在手边。
皎皎被抱上车的时候,迷迷糊糊地嘟囔:“至于吗……”
苏暮雨没理她,仔细检查了一遍马车,这才跳上车辕,轻轻抖了抖缰绳。
皎皎靠在软枕上,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清晨的雾气里苏暮雨挺直的背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把手搭在自己小腹上,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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