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雪月城的书房里还亮着灯。司空长风坐在桌案前,对着账本一笔一笔地算着这个月的开销。毛笔在指尖转了个圈,正算到头疼处,忽然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砰”,像是什么重物撞在了门板上。
司空长风一愣,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起身去开门,嘴里还念叨着:“大半夜的,谁啊?”
门一拉开,他先是左右看了看没人,然后他才低头看了看,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门前的石阶上横躺着两个人,月光淡淡地落在他们脸上,映出两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
“谁……东君?!”司空长风瞳孔一缩,猛地蹲下身去。
“这……怎么会?!”司空长风手指搭上百里东君的脉门,脸色瞬间变了。脉象虚浮而乱,内息四处流窜,经脉上像是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稍一用力就会彻底崩碎。
他越把越心惊,额头沁出一层薄汗,“怎么会这样?明明你离开的时候还好好的啊!”
他是跟药王辛百草学过医术的人,又自己钻研了这么多年,自然不难发现,百里东君身上的伤他太熟悉了,跟当初玥瑶受的伤一模一样,那个人的手段,那个人的真气,几乎如出一辙。
司空长风愣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转着,不对啊……如果那位当真要杀东君,凭她的本事,当时就能直接出手,何必要等到他们离开之后再偷偷摸摸地追上来?这说不通。除非……这其中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变故。
他深吸一口气,暂且压下满腹疑惑,又去探玥瑶的脉,这一探,眉头拧得更紧了。玥瑶的伤势比百里东君还重,经脉几乎已经断了七八成,整个人就像一盏随时会灭的灯。
司空长风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朝院子里喊了一嗓子:“来人!把东厢房收拾出来,小心点把人抬进去,动作轻些,别颠着!”
几个值夜的弟子匆匆赶来,看到地上两人的模样,都倒吸一口凉气,却不敢多问,小心翼翼地抬人去了。
没过多久,一道清冷的身影从山上走了下来,李寒衣刚结束了今天的修炼,发丝还带着山间的露气。
她走进东厢房,站在床前,看着百里东君那张凹陷下去、憔悴得不成样子的脸,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真的没办法了?”她的声音一贯的冷淡,但熟悉她的人都能听出那底下压着的焦躁,“我让人去把辛百草找来呢?”
司空长风正靠在桌边揉太阳穴,闻言苦笑了一声:“他现在这身经脉,就跟摔裂的瓷器似的,外头看着还算完整,里头全是缝。不动还好,安静躺着养,或许还能撑一阵子。要是乱动,或者强行运功,只怕立马就会变成玥瑶那样,只能一辈子躺在床上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哪怕是辛百草亲自来了,也没有办法给他重塑经脉。最多……也就是用些好药吊着,不让伤势再恶化罢了。”
李寒衣沉默了一瞬,又问:“那换成师父来呢?师父活了这么多年,说不定有别的路子。还有,这件事……要通知镇西侯府吗?”
司空长风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权衡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师父早就云游四海去了,现在指不定又跑到哪儿了。就算派人去找,等找到人,黄花菜都凉了。”
说到镇西侯府,他揉了一把脸,语气里满是无奈:“至于镇西侯府……哎,还是说吧。这么大的事瞒着不像话。说不得镇西侯府和温家那边,集两家之力,能想出什么咱们想不到的法子来。”
李寒衣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她最后看了百里东君一眼,转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停下脚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让人盯紧些,别让他俩出岔子。我明天再下来。”
“知道了。”司空长风摆摆手,目送那道清冷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又扭头看了看床上昏迷不醒的两人,长叹一声,“你说你,我当初怎么跟你说的?跟玥瑶在一块儿没好下场,你偏不信……现在好了吧。”4
不是很想看这俩
他嘴上抱怨着,手上却没闲着,吩咐弟子去熬药、烧热水,又亲自写了封信准备连夜送去镇西侯府。
做完这些,他才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守着这一对昏迷的人,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离开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