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雨（四十九）

白鹤淮和苏喆那对父女，正吵得不可开交。苏喆好不容易才把闺女找回来，本想着好好弥补这些年亏欠的父爱，结果俩人一碰面，三天两头就掐起来，吵着吵着又莫名其妙和好，和好了没一会儿又接着吵。

皎皎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手里抓了把瓜子，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跟旁边的苏暮雨点评两句：“你看你看，老苏又要认错了……哎，白鹤淮翻了个白眼，毫不意外，每次都是苏喆完败。”

苏暮雨没搭话，嘴角却微微弯了弯。

正热闹着，院子里凭空多了个人，皎皎嗑瓜子的手一顿，抬眼看去，莫衣不知何时站在了那儿，长身玉立，仙气飘飘，可那眼神却直勾勾地锁在她身上，嘴角挂着一抹说不上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的弧度。

“你就是百里东君说的那人。”莫衣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他像是没看见旁人似的，自顾自往前走了两步，“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苏暮雨几乎是本能地站了起来，胳膊一横挡在皎皎身前，他面色没什么大变化，可手里的剑已经微微出鞘一寸，声音也沉了下去：“不知阁下是何人？”

苏昌河本来靠在一旁柱子上，这会儿慢悠悠直起身，脸上挂着笑，眼睛里头却一点笑意都没有，语气倒是不咸不淡的：“就是！你谁啊？一来就自说自话的让人帮忙？这年头求人办事都这么不客气了？”

莫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看见也没听见刚刚苏暮雨和苏昌河两人，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目光始终落在皎皎身上，像是笃定了皎皎一定会帮忙。

皎皎把手里剩下的瓜子顺手塞进苏暮雨手里，拍了拍他胳膊，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她上下打量了莫衣两眼，慢悠悠地拍拍手上的碎屑，干脆利落道：“你的忙我帮不了。”顿了顿，又加了一句，“顺带给你一个忠告，趁早把你那蓬莱岛上的鬼画符给毁了，免得害人害己。”

莫衣的眼神骤然变了，方才那点从容不迫的神态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碎了一角，他眼睛微微眯起，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情绪：“你怎么知道我画了招魂阵？”

皎皎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片刻之后，莫衣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自言自语似的念叨：“是了，是了，你是天仙，自然是能知道的！你什么都知道，对不对？”

他越说越兴奋，眼睛亮得有些瘆人，那笑也渐渐变了味道，“既然你知道，那你就更应该帮我了……你有这本事，为什么不帮我？”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一晃，当初在百里东君面前，莫衣就是这么突然出手，一把掐住了玥瑶的脖子，现在他把同样的招式用在了苏暮雨身上。

可惜苏暮雨不是玥瑶。

几乎是莫衣手指探出的瞬间，苏暮雨已经像一片被风吹开的叶子似的，身子往后一仰，轻飘飘地退出了数步之远，莫衣的手指堪堪擦过他衣领，连皮都没碰到。

莫衣眉头一拧，脚下不停，整个人如鬼魅般往前逼近。可他还没迈出第二步，一道身影已经挡在了他和苏暮雨之间。

皎皎出手了，她没有用什么惊天动地的招式，甚至看起来有些随意，侧身，抬臂，格挡，每一个动作都刚好比莫衣快那么一丁点，不多不少，就那么一点。

莫衣的掌风凌厉如刀，可打到皎皎跟前，不是被轻轻拨开，就是莫名其妙地卸了力道，像是拳头砸进了棉花里，憋屈得不行。

越打，莫衣心里越惊，这世间能与他过招的人屈指可数，可面前这个看起来云淡风轻的女人，硬是把他每一招都化解得干干净净，连衣角都没让他碰到一下。

这种无力感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终化作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他的眼睛开始泛红，呼吸变得粗重，出手也越来越狠，越来越没有章法，原本略带清明的眼神渐渐被一层赤色覆盖，显然是入了魔。

皎皎叹了口气，像是觉得有点麻烦，手上却依然不紧不慢，她侧身躲过莫衣一记重击，顺势转身，右腿高高扬起，脚尖绷直，然后狠狠劈了下去。

那一脚砸在莫衣肩头，力道大得骇人。

莫衣整个人直直坠向地面，“轰”的一声巨响，尘土飞扬，青石板碎裂四溅，地上硬生生被砸出了一个人形的大坑。

动静大得不仅惊飞了院子里树上的鸟，还让所有人齐齐扭头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