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东君和玥瑶已经在山脚和山上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天了。
山道崎岖,林深草密,起初百里东君还兴致勃勃地指着某条岔路说“肯定在这边”,到后来连他自己都开始犯嘀咕,每走一段就要掏出怀里那张皱巴巴的纸条看一眼,那是姬若风临走前塞给他的,上面歪歪扭扭画了几个圈和箭头,跟鬼画符似的。
玥瑶停下脚步,踮起脚尖望了望远处的林子,午后的阳光从树冠缝隙漏下来,照得她微微眯了眼。她皱起眉头,语气里已经带了几分无奈:“东君,你确定那人说的是这里吗?”
“应该是这里没错吧?”百里东君挠了挠头,又把纸条翻来倒去看了两遍,“姬若风是这么告诉我的啊!”
百里东君讪讪地笑了一下,把纸条揣回怀里,一连这么多天什么都没找到,他确实也有些不确定了。
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两人面对面站着,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上走。
就在他们面面相觑的当口,百里东君余光忽然扫到山道下方有个人影正慢悠悠地走上来。
那人穿着朴素的灰布衣裳,肩上挎着个竹篮,脚步不紧不慢的,他低着头,似乎没注意到前方有人。
百里东君和玥瑶对视一眼,默契地从山道旁闪进了一丛灌木后面。玥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蹲低了身子,悄悄跟在那人身后,踩着落叶尽量不发出声响。
与此同时,皎皎正坐在一把老藤椅上,翘着腿啃桃子,那桃子个头极大,一口咬下去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她吃得不亦乐乎,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评价道:“脆甜多汁,不错!但是……”
赵玉真正蹲在一旁的桃树下,“但是什么?”
皎皎又啃了一口桃子,不紧不慢地嚼完咽下去,这才慢悠悠地说:“但是品种太单一了。除了桃子,我们可以也种点其他的嘛!比如荔枝啊,葡萄啊什么的,就很不错啊!”
“荔枝?葡萄?”赵玉真歪着脑袋想了想,眼睛越来越亮,像是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连连点头,“有道理。”
苏昌河倚在廊柱上,看着这一唱一和的祖孙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抱着胳膊,语气凉飕飕地插了一句:“你们还是想想待会那两口子上来,怎么办吧!”
“怎么办?”皎皎啃完了桃核上最后一丝果肉,随手把核往身后一丢,懒洋洋地往藤椅上一靠,“凉拌呗!一个困阵都出不来,要不是我让人下山给他们带路,他们就是再过十年也上不来。”
苏昌河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慕青羊本来坐在台阶上,闻言抬起头来,提醒道:“你还记得你杀了人家妹妹吗?”
这话说得直白,苏昌河都忍不住侧目看了他一眼。
皎皎却连表情都没变一下,甚至还打了个哈欠:“记得啊。是我杀的,那又怎么了?总不能我杀了之后还要一个个给他们挖坑埋了吧?那多累啊!”
她伸了个懒腰,见苏昌河和慕青羊这几人都盯着自己看,便挥了挥手,一副不当回事的样子:“好了好了,紧张什么?等他们来了,愿意讲道理最好。如果不愿意讲道理……”
她顿了顿,弯起眼睛笑了,“那就跟他们讲物理呗。”
苏昌河挑了挑眉,苏暮雨低下头继续擦剑,没说什么。
皎皎从藤椅上坐直了些,歪着头看了看苏昌河:“怎么?难不成你们打不过他俩?”
苏昌河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百里东君的确不弱,但也不是打不赢,可麻烦的不是他。是他身后的人。”
“你说的是李长生?”皎皎问道,语气平平淡淡的。
苏昌河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垂下眼,指尖在廊柱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个名字在江湖上意味着什么,不用说大家都清楚。
皎皎却只是“哦”了一声,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总之,你们把心放回去好了。不管是镇西侯府还是李长生,都已经是过去的辉煌了,不足为惧。”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笃定,苏昌河看着她,目光沉沉地打量了两秒,苏暮雨也停下了擦剑的动作,抬起头来,而赵玉真根本没听他们在说什么。
皎皎重新往藤椅上一靠,眯着眼睛望向远处的山道。
日光正好,她的嘴角微微弯着,神色里带着几分慵懒的散漫。
再过段时间,镇西侯府也该不存在了。至于李长生,不过是个自废武功的老头子罢了。更别说就算他武功什么都还在,自己也能把他按在地上锤。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她丢到一边去了,她拍了拍衣襟上的桃瓣,冲赵玉真喊了一声:“哎,大孙子,再给我摘个桃子来。”
“你不是刚吃完两个了吗?”赵玉真头都没抬。
“吃了就不能再吃了吗?小气。”皎皎理直气壮地哼了一声。
赵玉真叹了口气,到底还是起身去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