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雨（四十二）

百里东君刚迈进院门，还没来得及看清一院子人的表情，就听见苏昌河懒洋洋地冲他挥了挥手：“哟，终于来了？”

他脚步一顿，愣在原地，“你们……知道我们要来？”脑子里飞快转过几个念头，忽然瞪大了眼，“所以，那人是你们安排的？”

苏暮雨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手上擦剑的动作都没停。

苏昌河却来了精神，往前探了探身子，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劲儿，“所以你们来是要干嘛？要报仇吗？要吗？要吗？”

那语气，简直像是盼着百里东君说出“报仇”两个字。

百里东君被噎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沉声道：“我这次前来，是想问我兄弟叶鼎之的下落。”

“叶鼎之啊……”皎皎抬起头来，歪着脑袋，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地说，“倒是没死，不过……”

“不过什么？”百里东君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声音都变了调，眼眶泛红，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这一路上提心吊胆，生怕听到什么噩耗，此刻心脏砰砰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皎皎倒是不急不慢，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他好一会儿，像是要把他急成什么样看个够，才悠悠开口：“不过我把他送进宫里了，也算是满足了他一直以来想要跟易文君在一起的愿望了吧？”

百里东君脑子里“嗡”的一声，送进宫里了？宫里除了皇帝，还能有什么男人？太监？内侍？他云哥那样骄傲的一个人，那样意气风发的一个人，竟然被……

他不敢往下想了， 眼眶一下子红透了，鼻头酸得发疼，手已经握上了剑柄，“唰”地拔了出来，剑尖直指皎皎，可那握剑的手却止不住地抖，像是连剑都拿不稳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他的声音在发颤，却一字一字咬得极重，“你何必如此折辱我兄长？！”

“啊？哈？”皎皎先是眨巴了两下眼睛，一脸茫然，然后猛地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又气又笑地跺了跺脚，一把扯住苏暮雨的袖子，另一只手指着百里东君，声音都拔高了，“诽谤！他诽谤我啊！！苏暮雨，你管不管？！”

苏暮雨被她拽得身子一歪，看着自家姑娘这副炸毛的模样，嘴角实在没忍住，弯了起来。

他伸手揉了揉皎皎的头顶，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管管管！”

说完，他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抽出了自己的剑，剑身在阳光下晃出一道冷光，“来吧，你我先做过一场。”

百里东君没再啰嗦，红着眼提剑就上了。

两道身影在院子里交错碰撞，剑气激得落叶纷飞，可打了一小会儿，百里东君就觉察出不对了，他的内力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一样，怎么催都只能发挥出大逍遥境的水平。，而苏暮雨偏偏也正好在这个境界上，不多不少。

两个人打得有来有回，可百里东君心里清楚，自己占不到半点便宜。

苏暮雨的剑又快又稳，每一招都像是事先算好了他的反应，压得他喘不过气。

又过了几十招，百里东君索性干脆利落地收了手，往后一撤，剑尖垂地，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着。

他咬了咬牙，没有继续纠缠，打下去也赢不了，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