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歪在竹椅上,一条腿搭着扶手,手里剥着花生,壳子随手丢脚边。
他剥着剥着动作忽然一顿,像是才回过味来,眉头微微拧起:“不是,我印象里叶鼎之没那么厉害吧?”
他把花生仁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道,“他要是这么厉害,当年还用得着眼睁睁看着易文君嫁给别人?”
慕雨墨半倚在廊下的美人靠上,指尖绕着一条通体赤红的小蛇,那蛇细得跟根筷子似的,乖巧地缠着她的食指。
这是她前些日子才养出来的灵蛇蛊,费了不少心思,如今总算听话了些。
她垂着眸,看那小蛇在指缝间游走,唇角似笑非笑地勾了一下:“天外天,叶鼎之,易文君,影宗,朝廷……呵,真是好一出大戏。”
皎皎整个人陷在摇椅里,脸上盖着一方帕子遮光,身子随着摇椅慢悠悠地晃。
听了慕雨墨的话,她没动弹,只从帕子底下哼出一声懒洋洋的“嗯”,算是应和,可不就是一出大戏么。
苏暮雨却没理会这些闲话,他坐得最端正,脊背挺直,目光落在对面的慕明策身上,沉声道:“叶鼎之现在是什么境界?”
慕明策一直没怎么开口,半垂着眼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听见苏暮雨点名问他,他也没立刻回答,沉默了那么一小会儿,才抬眼,不紧不慢地吐出四个字:“神游玄境。”
“什么?!”苏昌河猛地坐直了身子,刚剥好的花生从指缝里滚落,他都没顾上捡。
“神游?!真的假的?!”慕青羊差点把手边的茶盏碰翻,茶水溅出来洇湿了半片袖口。
苏昌河瞪圆了眼,扭头看向慕明策,声音都高了半度:“他怎么到的神游玄境?!开玩笑吧?”
慕明策倒是稳得住,等几个人嚷嚷完了,才不疾不徐地开口,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捋了一遍,天外天那边如何设计将易文君骗回了宫,叶鼎之如何心旌动摇之下被趁虚而入、说动合作,又如何被天外天算计,人家打的算盘是把叶鼎之当鼎炉用,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过头来白白成全了他。
苏昌河脑子转得快,手指敲了敲桌面,忽然皱眉道:“不对,缺了一个人。”
他看向众人,“他那个好兄弟百里东君不可能没动静。况且百里东君的心上人是谁?天外天的大小姐。这么大的事,他没露头?”
“他倒是去了。”皎皎不知什么时候把脸上的帕子掀开了,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睛,语气淡淡的,“可惜也被吸干了功力,如今跟废人没什么两样。据说……去了海外蓬莱求医。”
慕青羊好奇心重,一听“海外”两个字耳朵就竖起来了,凑过来问:“据说海外有仙人,难道是真的?”
皎皎听了这话,脑海里顿时浮现出那个不疯魔不成活的疯子。
她忍不住伸手按了按太阳穴,只觉额角突突地跳,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显而易见的头疼,加重了语气警告道:“别好奇,没事也别往那地方跑。”
她扫了慕青羊一眼,又看了看周围几个,一字一顿地说,“那人,如今就是个疯子。”
“有多疯?”慕青羊压根没被吓住,反而兴致更浓了,边说边拿眼去瞟坐在一边的苏昌河。
苏昌河不知什么时候摸出了指尖刃,那薄薄的刀片在他指间翻来转去,快得只看见一片残影,他本人却是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好像听什么都挺有意思。
苏昌离也好奇,只不过他没开口问,而是顺着慕青羊的目光,也朝苏昌河那边看了过去,心里默默转了个念头:疯子?有多疯?总不至于比他哥还疯吧?
皎皎把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累得长长叹了口气,重新往摇椅里一倒,望着天,语气里带着认命般的无奈:“这么说吧。”
她偏过头,看着还在玩刀的苏昌河,“那是个比你哥还要狠一点的狼人。”
她不这么说还好,这么一说,苏昌河手上翻飞的动作骤然一停,刀刃被他稳稳夹在指间。
他缓缓抬眼,眸子里亮起一点光,他这下子是真的有些好奇了,毕竟,这世上比他还要疯的人,可真不多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