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雨（二十九）

一夜无话，除了皎皎却也无人能真正安睡。

天外天推进的速度太快了，快得像一场烧遍荒原的野火，风往哪边吹，火舌就舔到哪边。

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回来，一个比一个叫人心里发沉，就连无双城那样家大业大的势力都没能扛住，防线被撕了个口子，伤亡惨重。

天刚蒙蒙亮，苏暮雨把剑拿好，正低头检查袖箭的机括，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慕明策已经收拾妥当走了过来，眉目间看不出什么多余的表情，只简洁地说了句：“走了。”

他说的“走”，自然是去暗河所在的那道防线。

苏暮雨点了点头，没什么废话，回头看了一眼其他人。

苏昌河几个人先后起身，谁也没有多问一句，这时候问什么都是多余的，该去哪儿、该做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数。

“等一下，都别急着走。”她从袖中取出几个小巧的收纳袋，一个一个塞到他们手里，语气难得地没有平日的俏皮嬉笑，认真得不像她，“这里面的药丸是我亲手炼的，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在，服下去就能把命吊回来。别舍不得用，人命比什么都金贵。”

苏暮雨接过来，指尖触到收纳袋柔软的布料，隐约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清苦中带着一丝甘甜。

皎皎发完收纳袋，又从拿出几枚玉佩，依次递过去，那玉佩不过拇指大小，通体温润，触手生温，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隐约有灵力流转。

“这是防身的，贴身戴着，关键时刻能挡一次致命伤害。别嫌累赘，都给我戴好。”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苏暮雨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旁人根本注意不到。

但苏暮雨看见了，他看见那双明亮的眼睛里藏着的、没有说出口的话。

“行了，别这么看着我。”皎皎很快收回目光，重新挂上了惯常的笑，拍了拍手，“我也要走了，你们自己保重。”

她转身的时候，裙摆在山风中扬起一个利落的弧度，脚步轻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苏暮雨低头看了看掌心的收纳袋和玉佩，又看了看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没说什么，只将东西仔细收好，贴身放妥。

他们赶到的时候就看见休整的营地外一道人影倚在路旁的古松边，背上那杆银月枪格外醒目。

是司空长风。

他看上去像是一夜没怎么合眼，眼底有些淡淡的青痕，但神态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从容模样。

见到他们过来，他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嘴角甚至还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雪月城这次几乎是倾巢而出，可三位城主里头，百里东君武功全废，已远赴海外，至今音讯寥寥；李寒衣重伤未愈，到如今还在闭关，连面都见不上。

偌大一个雪月城，从上到下，就只剩下司空长风一个人撑着，他肩头担着的，不只是雪月城的脸面，更是身后跟他一起来的雪月城的人的命。

“哟！好久不见啊！”苏昌河率先冲他挥了挥手。

“你们也来了啊！”司空长风把长枪从肩头放下来，枪尾轻轻顿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走吧，那边的情况不太乐观，昨夜里又退了三里地。”

没有人接话，但所有人的脚步都不约而同地加快了几分。

与此同时，另一条山道上，赵玉真正在赶路。

王一行带着望城山的精英弟子下山支援的消息一传到他耳朵里，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做了决定，不回望城山，直接去和师兄汇合。

回望城山做什么呢？山上有掌教坐镇，有老天师护着，还有那个武力值高得离谱的傀儡替身在，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可那些下了山的弟子不一样，他们面对的是真刀真枪的厮杀，是随时可能丢命的战场，即使师兄有心，也不可能护住所有人。

所以，他得去。

山路崎岖，赵玉真走得却飞快，衣袂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面容看上去平静如水，只有握紧剑柄的手指节泛白，泄露了心底翻涌的情绪。

师兄，你可千万要撑住。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