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雨（十四）

苏昌河和苏暮雨听完皎皎的话，一时之间竟是齐齐沉默了。

苏昌河盯着那些转瞬即逝的火星，脑子里却乱成了一锅粥。

他们不是不知道暗河水深，打从被带进暗河的第一天起，他就清楚会面对什么，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暗河真正的主人，竟然会是那一位。

那位高坐庙堂之上，手握天下权柄的人。

原来暗河的每一笔生意、每一次刺杀，背后站着的都是他。

怪不得，怪不得暗河能在江湖上横行这么多年却始终无人能撼动，怪不得那些试图追查暗河底细的江湖势力，最后都莫名其妙地销声匿迹了。

苏暮雨的脸色比平日里又白了几分，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都泛了青，他垂下眼，声音有些涩：“如此一来，我们想带着兄弟们洗白上岸，恐怕……”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寻常的江湖势力尚且难以摆脱暗河的掌控，更何况他们的对手是那个位置上的人。

他们拿什么去抗衡？拿一腔热血？还是拿这几条烂命？

苏昌河的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在了皎皎身上。这姑娘从方才扔出那个惊天消息到现在，一直是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甚至还悠闲地拨弄着脚边的枯草。

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既然你也说暗河背后的主人是那位，那你又怎么保证能带着我们脱离暗河？”

皎皎手里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来看他，火光映在她脸上，眉眼间透着几分狡黠的笑意：“想知道啊？”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像是在逗弄什么似的，然后弯起眼睛，“当然是因为……我够厉害！”

苏昌河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显然没把这话当真，他随口回道：“能有多厉害啊？难道你能比李长生还厉害不成？”

他们这些人从小听着李长生的传说长大，那位可是站在武道巅峰的绝世强者，放眼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她说她厉害，再厉害能厉害过李长生？

然而这话问出去之后，皎皎却没有回答。

她只是神情得意地看着他，嘴角微微上翘，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就那么笑盈盈地，一个字也不说。

苏昌河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音，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他下意识地去看苏暮雨，发现苏暮雨也正转头看他，两人目光一碰，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动。

不会吧？

她……难道真比李长生还厉害？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苏昌河的呼吸不自觉地重了几分，脑子里飞速转着，若她说的是真的，若她当真比李长生还要强，那纵然暗河背后是那位，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挣脱的可能。

在这世上，有些人的武力是可以凌驾于规矩之上的，李长生是一个，如果眼前的这人是另一个，那他们这条绝路，说不定还真能走出一条生路来。

苏暮雨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深吸一口气，指尖的颤抖渐渐平息了下去，他抬眼看着皎皎，那双一向温润的眸子此刻却透着少有的郑重。

“赵姑娘，”他开口，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若你真能带我们彻底脱离暗河，我们……”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措辞，又似乎是在下某种决心。

苏昌河却等不及了，他向来是那个替苏暮雨把话说完的人，这次也不例外。

他接上了苏暮雨没说完的话，“我们以后就听命于你，为你做事，如何？”

话一出口，他自己反倒松了口气。

是啊，以后或许依旧是要受制于人，或许依旧要把命交到别人手里，但比起暗河里那种暗无天日的日子，这总要好得多了。

至少跟着她，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太阳底下，可以像其他江湖门派一样堂堂正正地活着，不用再躲在阴影里，不用再担心哪一天身边的兄弟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可以像个人一样好好活着，这就是他们一直想要的！

苏暮雨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目光沉沉地看着皎皎，等着她的回答。

皎皎似乎对这个提议一点也不意外，她拍了拍手上的草屑，歪着头看了看苏昌河，又看了看苏暮雨，然后笑着伸出手来，“一言为定？”

苏昌河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伸手拍上去。

苏暮雨随后也伸出手来，轻轻覆上。三人击掌为誓，并决定天一亮就去天启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