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雨（十五）

皎皎和苏暮雨一行人进城的时候，天启城正值傍晚最热闹的时辰，长街两侧的摊贩还没收摊，炊饼的香气混着糖炒栗子的焦甜味儿直往人鼻子里钻。

赵玉真骑在马上左顾右盼，好几次差点撞到路边的旗幡，被苏昌河嫌弃地拽了好几回缰绳。

“这就是天启城啊！”赵玉真眼睛亮晶晶的，“果然是热闹又气派！”

苏暮雨走在最前面，目光在街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家不算起眼但看着干净的客栈上，翻身下马道：“就住这儿吧。”

几人安顿好之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客栈掌柜掌了灯，大堂里零星坐着几个吃饭的客人，跑堂的小二肩上搭着条白巾，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在桌椅间穿梭。

皎皎把自己那间房的门关好，随手把路上买的一包糖渍梅子搁在桌上，她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街上灯火渐稀，远处皇城方向倒是灯火通明，像一头蹲伏在夜色中的巨兽。

“行了，速战速决。”皎皎拍了拍手，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走到门边，伸手就去拉门栓。

门一开，她差点一头撞上去。

门外整整齐齐堵着三个人，跟门神似的，把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赵玉真站在最前面，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下巴微微仰着，苏昌河抱着手臂斜靠在门框边，嘴角挂着那副欠揍的笑，苏暮雨站在另一侧，表情淡淡的，但站的位置分明是把退路都封死了。

皎皎本能地后退一步，目光在三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你们有事？”

三个人齐刷刷地点了点头，动作默契得像排练过似的。

赵玉真第一个开口，“姑奶奶，你是不是要去宫里啊？带我一起去好不好？我没去过，想看看皇宫长啥样！”他说着还往前凑了半步，眼神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好奇和期待。

“不好。”皎皎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干脆利落地甩出两个字。

苏昌河“啧”了一声，一把揽过苏暮雨的肩膀，哥俩好似的往门框上一靠，笑吟吟道：“就是，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小孩子去？”

他拍了拍苏暮雨的肩头，“带我们俩去就刚刚好，一个能打，一个既能打又能说，你稳赚不赔。”

苏暮雨被他搂得微微歪了歪身子，但没挣开，只是抬眼看向皎皎，语气平静却认真：“我陪你一起去。”

皎皎和他对视了一瞬，一口回绝道：“不要！”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毫不客气地把三个人挨个往旁边拨拉。

“行了行了，你们就在此地不要走动，”她说到一半忽然顿住，脸色微妙地变了变，“我去买几个……呸呸呸！”

她用力甩了甩脑袋，把那个不合时宜蹦出来的烂梗从脑子里甩出去，随即趁三人还没反应过来，脚下一点，身形已经掠出去好几丈远。

“总之我去去就回！”话音落时，人已经消失在客栈走廊尽头的夜色里。

皎皎几个闪身起落，人已经稳稳当当地落在了皇宫的琉璃瓦上。

晚风猎猎，吹得她衣袂翻飞，远处宫灯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偶尔有几个值夜的侍卫提着灯笼穿行在甬道之间，脚步整齐而沉闷。

她蹲在屋脊上往下看了看，心里盘算了一遍待会儿要说的话。

其实这件事从头到尾对她而言都不算难，充其量就是把以前用过的那套老办法翻出来拆拆洗洗，重新组合一下再拿来用一遍罢了。

套路这东西嘛，不怕旧，管用就行。

后来的事情进展得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

皎皎往萧若瑾面前一站，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把条件一条条摆了出来。

第一条，给整个天启城布一座大阵，阵成之后，所有习武之人进城就会被压制成普通人的实力，无法动用任何内力，管你是什么宗师高手，进来了都得老老实实当个平头百姓。

第二条，一枚封了她三道剑气的玉佩，交到萧若瑾手上，危急时刻可保他三次性命。

第三条，一个承诺，日后在不违背她本人意愿的前提下，替他做一件事。

三个条件，换一样东西，苏昌河他们脱离暗河。

萧若瑾坐在龙案后面沉默了很久，殿中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皎皎倒是一点不着急，甚至还有闲心打量了一下御案上摆的点心。

最后萧若瑾点了头，毕竟这三个条件的确是让他很心动，尤其是第一个和最后一个。

皎皎走出御书房的时候，月亮正好升到了中天，清辉洒了满殿的白玉台阶，她脚步轻快，甚至哼了两声不成调的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