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雨（十三）

皎皎托着腮，忽然眼睛一亮，身子往前一凑：“我说，要不你们来帮我做事吧？”

苏昌河几乎是立刻就把脑袋伸了过来，那双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说吧，你要我做什么？要杀谁？”

他竖起一根手指，又觉得不够，把整个手掌摊开来：“但是先说好，杀一个人抵五百两金子！”

“……”皎皎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浮现出一种介于无语和嫌弃之间的神色，她深吸一口气，没好气道：“不是，谁告诉你我要你去帮我杀人了？！”

苏昌河被她这么一怼，反而露出了更无辜的表情，双手一摊，语气真诚，“你是不是不知道我们俩的身份？”

“我知道啊。”皎皎抬起手，先用食指点了点一直沉默坐在旁边的苏暮雨：“他是暗河的傀。”接着， 手指一转，又指向了苏昌河，“而你——”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然后笑眯眯地说完：“则是大名鼎鼎的暗河送葬师嘛。”

苏暮雨和苏昌河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开口道：“你怎么知道的？！”

皎皎被他们这问题问的噎了一下，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左右看了看两个人，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切的困惑：“你们一没易容，二没化名，所以我为什么会不知道？”

苏暮雨：“……”

苏昌河：“……”

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咳。”苏昌河率先打破沉默，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试图把刚才那点尴尬掩饰过去，转眼就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挑眉看着皎皎：“那你都知道我们是暗河了，找你找我们……除了帮你杀人还能干啥？”

皎皎歪了歪头，眼睛瞪得溜圆：“不是，你们暗河的生意这么单一的吗？”

苏昌河被她问得也愣了一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皎皎的问题已经像连珠炮一样噼里啪啦地砸了过来：“那你们工资多少？按月结还是按单结？有奖金吗？有年终分红吗？到你们这种知名杀手的位置之后，组织会根据接单金额给你分成吗？五险一……哦不对，你们这行应该没有五险一金，那养老怎么办？”

这一连串的问题直接给苏暮雨和苏昌河两人问懵了。

两个在江湖上名声赫赫、走到哪里都让人闻风丧胆的暗河顶尖高手，此刻表情空白地对视了一眼，然后齐刷刷地、愣愣地摇了摇头。

“好像……都没，没有吧……” 苏昌河的语气头一次这么不确定。

“啧——”皎皎发出了一声充满嫌弃的感叹，双手抱臂，“这种组织一看就没前途，你们还是退出来跟我干吧！”

苏昌河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判断她到底是不是在开玩笑。

看了半天，发现这姑娘的表情认真得不能再认真，他忍不住笑了一声，但笑意里有几分意味不明的探究：“你认真的？”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半真半假的威胁味道：“你不怕暗河追杀你啊？”

皎皎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直接干脆利落地甩出一句：“你就说你跟不跟吧！”

说完她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大手一挥，豪气万丈地补充道：“当然，要是你们想带其他人一起加入，我也可以！暗河里面除了你们俩，还有没有别的人才了？多多益善好吧！”

坐在一旁始终没怎么说话的苏暮雨，这时候终于开口了。

“还是算了。”他摇了摇头，语气认真道：“暗河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是呢！”苏昌河也笑了起来，他双手枕在脑后，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漫不经心，“暗河啊，可是很恐怖的。”

他说得轻松，但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只有他自己知道。

皎皎静静地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有点意味深长，像是看穿了一切却懒得兜圈子的那种笑。

她慢条斯理地开口，“所以，苏昌河你准备去抢大家长的位置，因为你觉着，等你有了做主的权利，就可以带着暗河上岸了？”

苏昌河的笑容凝固了。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吊儿郎当的模样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眼底翻涌起真正意义上的震惊。

“你怎么知道？”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眼神锐利了起来。

皎皎挑了挑眉，“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指了指，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我不仅知道你和苏暮雨想带领暗河走向彼岸，我还知道……”

她顿了顿。

苏暮雨和苏昌河的目光死死地锁在她身上，呼吸都不自觉地放缓了。

皎皎看着他们这副严阵以待的模样，忽然叹了口气，“你们一定会失败。”

“为什么？你凭什么说我们会失败？！”苏昌河和苏暮雨的声音再度重叠。

皎皎也没打算卖关子，抬眼看向他们，目光清亮又透彻，像是在看两个被困在迷局里还不自知的人。

“因为你们都不知道。”她的声音不大，“暗河背后真正的主人，从来不是大家长。”

苏暮雨的瞳孔微微收缩。

苏昌河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空白。

皎皎低头理了理袖口，再抬眼时，目光越过他们的肩膀，望向窗外北离皇城的方向，语气平淡，“而是坐在北离至高无上的位置上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