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雨怔怔地望着树上的人,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牵住了,怎么也移不开。
自从上次分开,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她了,她坐在横生的枝桠上,斑驳的树影落在她脸上,晃啊晃的,晃得他心里也跟着晃。
“姑奶奶,那人看你的眼神……”赵玉真蹲在皎皎身边,歪着脑袋往苏暮雨那边瞅了瞅,努力地想了想,说道:“感觉就像村里大黄看见了肉骨头!哎哟!”
他捂着后脑勺,一脸委屈地看向皎皎,“姑奶奶,你怎么又打我?”
皎皎额间的青筋突突直跳,咬着牙道:“死孩子,不会说话就闭嘴!”
“还是说,你对这个人世已经没什么留恋了?”
赵玉真立刻识相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我……哦……闭嘴……”
树下,苏昌河趴在苏暮雨肩膀上,笑得浑身直抖,眼泪都快出来了:“木鱼,你听见没有?那小子说你像狗……哈哈哈哈哈……像狗!”
苏暮雨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抖落下去,淡淡道:“你好吵。”
“噗嗤……噗嗤……”苏昌河丝毫不以为意,捂着肚子继续笑,笑得直不起腰来,“我说木鱼,你这名声算是毁了,以后江湖上提起你,苏暮雨,绰号大黄,哈哈哈哈……”
苏暮雨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
“铛”的一声脆响骤然响起,一颗飞蝗石精准地击中了某个试图偷袭的,那人手里的刀应声而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话都没说完呢,这就动手了?”皎皎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这样做,很没礼貌啊。”
树下的领头人眯了眯眼,仰头问道:“所以呢?”
“所以啊……”皎皎竖起一根手指,“我数三下,你们要是不走,那可就不怪我了!”
树下那帮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有人笑得直拍大腿:“小丫头片子,毛都没长齐呢,还想管爷爷们的闲事!”
“就你一个人,还想吓唬我们这么多人?真是笑死我了!”
“一。”皎皎竖起一根手指。
“爷爷我就站在这里,倒要看看你能拿我怎么样!”领头的抱着胳膊,满脸不屑。
“二,三。”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便从树上掠了下来。
只见皎皎的身影在人群之间轻巧地穿梭游走,衣袂翻飞间甚至没发出什么声响。
不过片刻工夫,刚刚还在放肆大笑的那些人,此刻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一个个瞪着眼睛,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死前的惊讶上,却再也没了声息。
皎皎拍了拍手,转过身来,正好对上苏暮雨的视线。
“你又救了我一次。”苏暮雨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
“不客气!”皎皎竖起两根手指摇了摇,脸上露出一个明晃晃的笑容,“诚惠,两万两黄金。现结还是挂账?”
她顿了顿,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苏暮雨的眼睛,“总之,在你还清欠我的钱之前,你绝不能死。听到没有?我可不做亏本买卖!”
“挂账。”苏暮雨回答得毫不犹豫。
“等等等等!!”苏昌河终于回过神来,一个箭步窜到前面,“这位姑娘,两万两黄金是不是太贵了?!这不是宰人吗!”
皎皎抱起双臂,歪头看着他:“那你觉得多少合适?”
“两千两——”苏昌河也竖起两根手指,顿了顿,补充道,“银子!怎么样?”
皎皎缓缓扫了一眼地上躺着的那些人,又缓缓把目光移回苏昌河脸上,语气真诚而友善:“要不,我还是把你杀了吧,这样,你那一万两黄金就不用出了,你觉得怎么样?”
苏昌河脸皮厚得堪比城墙,嬉皮笑脸地说道:“哎,姑娘家家的,怎么火气这么旺呢?你报一个价,我砍一个价,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买卖往来嘛!有来有回才叫生意,对不对?”
“你那是砍价吗?”皎皎瞪圆了眼睛,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你那是砍我大动脉!”
“哪有那么夸张……”苏昌河还想继续胡搅蛮缠。
“两万两黄金变成两千两白银!”皎皎伸出手指头在那比划,越说越来气,“谁家好人砍价这么砍的?你说,谁家?!亏你说得出口!”
就在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谁也没注意到旁边的苏暮雨在做什么。
苏暮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怀里掏出了纸笔,低着头,一笔一画地写着什么,不多时一张欠条就新鲜出炉了,末了,他不仅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还从怀里摸出一小盒印泥,认认真真地摁上了指印。
做完这一切,他抬头看了看还在跟皎皎斗嘴的苏昌河,站起身来,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一把抓住苏昌河的手腕,往印泥里一按,又往欠条上一拍。
一个鲜红的指印,端端正正地落在了纸上。
苏昌河整个人都愣住了,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又看看欠条上的指印,嘴巴张了张,“木鱼,你……你……”
苏暮雨把欠条对折好,递到皎皎面前,“收好。”
“苏暮雨!!”苏昌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声嘶力竭,“你太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