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看着他们师兄弟两个围着人偶转来转去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
她伸手握住赵玉真的手,动作轻快地戳破他的指尖,引导着那滴血落在人偶的眉心,血珠接触人偶的瞬间便渗了进去。
紧接着,一阵柔和的光芒从人偶身上涌出,光芒过后,整具人偶的眉眼之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灵动气韵。
他站在那里,呼吸轻缓,目光清亮,若不是亲眼看着它从巴掌大的木偶变成的,任谁都会以为这就是活生生的赵玉真本人。
“这是替命傀儡。”皎皎收回手,解释道,“有了它代替赵玉真留在望城山,天机便不会察觉到他已下山。赵玉真的命格劫数,让它来顶,而你,”她看向赵玉真,微微一笑,“跟我走。”
会客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赵玉真下意识地伸手拽住了王一行的袖子,用力摇了摇,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不敢置信:“真的?我真的可以下山了?!师兄你听到了没有,我可以下山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大,到了最后几乎是在喊,少年人清亮的嗓音里满是藏都藏不住的欢喜。
王一行也跟着激动起来,一把反握住赵玉真的手,使劲晃了晃:“听到了听到了!小师弟可以下山了!你能下山了!”
他说着说着,眼眶竟然有些发热,这些年来,每次下山回来,他都会给小师弟带各种各样的玩意儿,糖人、泥偶、话本、小风车……看着小师弟爱不释手地把玩那些从山外带来的东西,他心里头也不是滋味。
现在好了,小师弟终于可以亲眼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不用再透过别人的描述去想象了。
“自然。”皎皎点头,语气笃定。
吕素珍坐在上首,看着自己两个徒弟高兴得快要蹦起来的样子,嘴角的笑纹深深地漾开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地抿了一口,用杯沿挡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水光。
这个小徒弟啊,从那么一点点大的小婴儿开始,他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照顾,第一次练剑时手把手地教,第一次引气入体时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说是一手带大的徒弟,其实跟养了个儿子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些年看着其他徒弟一个个下山历练,玉真每次都站在山门口送行,大家热热闹闹地挥手道别,他就安安静静地站在最后面,等所有人都走了,他还在那里站很久很久。
吕素珍不止一次看到过那个小小的背影,孤零零地立在暮色里,望着蜿蜒向下的山路发呆,他哪能不心疼?哪能不难过?只是他不能说,因为他是师父,他得端着,得替这个孩子兜着命。
现在好了,天不绝人之路。
他的小徒弟终于也能跟其他人一样,去江湖上看看了,去看看外面的山川河流,去认识形形色色的人,去吃那些他只在故事里听过的吃食,去走那些他只在梦里走过的路。
有了阅历,开阔了眼界和心境,凭借玉真的天赋,突破神游玄境简直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吕素珍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赵玉真面前,伸手帮他正了正歪掉的发带,又把他的衣领理了理。
“下山了,要听你姑奶奶的话。”吕素珍的声音平静温和,跟平日里教导徒弟时没什么两样,“不许贪玩,不许偷懒,每日的功课不能落下。遇到不懂的事要多问,见到不平的事……”
“要量力而行。”赵玉真接过话头,认真地点头,“师父,我都听您跟师兄他们说过八百遍了。”
吕素珍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说过八百遍也没用,你这孩子啊,太单纯,江湖不比山上,师父不在身边,你自己要多存几分小心。”
赵玉真看着师父鬓边的几根白发,鼻子忽然有些发酸,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却更加郑重:“师父,我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