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对于去望城山这件事,是一点也不着急的,她本来就是个随性的人,这一路上瞧见好看的风景便停下来多住两日,遇上热闹的集市便钻进人群里逛上大半个时辰,偶尔在某个小镇的茶馆里听说书先生讲一段江湖轶事,也能乐呵呵地耗上一整个下午。
就这么走走停停,游山玩水,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自在逍遥。
与之相反的是苏暮雨,刚回到暗河,就被苏昌河一把拽着出了任务。
这次的目标不算棘手,两人配合默契,干净利落地解决完之后,寻了处僻静的山林落脚过夜。
夜色沉沉,山风穿过林间带来几分凉意,篝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映在苏暮雨脸上,将他的轮廓也照出了几分柔和。
他在火堆旁坐下,然后从怀里摸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欠条,看着看着,脑子里就浮现出某位古灵精怪的债主来,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笑起来带着几分狡黠的模样,还有理直气壮让他签字的得意劲儿。
他的嘴角不知不觉地弯了起来,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苏昌河正拿棍子拨弄着火堆,余光瞥见苏暮雨这副表情,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他跟苏暮雨认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露出过这种……这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笑容?
苏昌河的好奇心一下子就烧起来了, 他悄无声息地凑过去,猛地一伸手,苏暮雨还没来得及反应,欠条就已经到了苏昌河手里。
苏昌河往后一闪,顺势把欠条举高,避开了苏暮雨伸过来的手,嘴上还振振有词:“急什么啊?我就看看!还能给你吃了不成?”
苏暮雨又伸手去夺,苏昌河反手一推他的肩膀,把他推回了原位,一边展开欠条一边嘟囔:“什么东西啊,让你宝贝成这样,难不成是哪个姑娘给你写的情书……”
话说到一半,苏昌河看清了纸上的字,声音戛然而止。
他眨了眨眼,又使劲眨了眨眼,反复确认了好几遍那上面的数额,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苏暮雨,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木鱼,这张欠条是不是假的?假的吧?你知道五万两黄金是多少吗?!”
苏暮雨伸手把欠条拿回来,仔仔细细地叠好,动作轻缓的重新收进怀里才不急不缓地回了一句:“是真的。”
苏昌河倒吸一口凉气,牙疼似的咧了咧嘴,他用手里的棍子狠狠戳了一下火堆,溅起一片火星子,嘴里念叨着:“五万两……五万两黄金……你知不知道咱们一年的进项才多少?就是把我们俩打包卖了,把骨头都碾成渣子称,也凑不出这个数!”
他说完又看了苏暮雨一眼,见对方正伸手隔着衣物按了按胸口放欠条的位置,表情淡然得像是什么事都没有。
苏昌河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勾起嘴角,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他往苏暮雨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说道:“那我有个好主意!我去把这人杀了,欠条一烧,一了百了,怎么样?”
“不行!”苏暮雨的反应比苏昌河预想的还要快,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的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目光也沉了下来,认真地看着苏昌河说:“她救了我的命,不能恩将仇报。”
苏昌河听着这话,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扩大,他用胳膊肘狠狠怼了苏暮雨一下,拖长了声音,拿腔拿调地学他说话:“哦~不能恩将仇报~”
苏暮雨被他这阴阳怪气的调子弄得不太自在,偏过头去假装看火。
苏昌河哪里肯放过他,又凑近了几分,用肩膀撞了撞他的肩膀,笑嘻嘻地说道:“不能恩将仇报,但可以以身相许嘛,是不是啊木鱼?”
苏暮雨沉默了一会儿,火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半晌,他垂下眼,语气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跟我们这种人扯上关系,对她不好。”
苏昌河挑了挑眉,盯着苏暮雨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到底没再说什么。
他往后退了退,重新靠回自己的树干上,抓起酒囊灌了一口,目光却还是饶有兴味地落在苏暮雨身上。
嘴上没说,他心里却打定了主意,这个能让木鱼脑袋开窍的人,他苏昌河非得亲眼去看看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