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尸+老九门（六十）

皎皎带着石少坚和二月红告别了九叔一行人，踏上了回茅山的路。

回去的路上，后头还跟了一串尾巴。

倒也不是什么歹人，正是那位小阿哥和他手底下的一帮随从。

原本说好只是顺路同行一段，结果这一同路就同了一个月，到现在还跟着，半点要分开的意思都没有。

这天傍晚，一行人在山脚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扎营。石少坚蹲在火堆旁，拿手里的树枝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火里的干柴，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往上蹿，映得他半张脸明明灭灭的。

他抬眼看了一圈对面坐得端端正正的小阿哥一行人，终于没忍住开了口：“你们一开始说是要去的地方跟我们顺路，可这路是不是顺得稍微远了那么点？”

乌侍郎坐在小阿哥旁边，闻言笑了笑，倒也不慌，慢悠悠地解释道：“这世道不太平嘛。路上不太平，又时不时有那些东西出来作乱，我们这一路走下来也瞧见了好几回，想想心里头实在不踏实。所以我们阿哥就琢磨着，干脆搬到茅山脚下去住得了，离得近，心里也安生些。”

二月红听了，倒是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他坐在皎皎身边，火光映在脸上，神色认真：“的确是这个理。军阀打仗、兵荒马乱的，好歹还能躲一躲，可要是碰上鬼怪僵尸，寻常百姓是真的一点法子都没有。”

他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微微暗了暗，语气也不自觉地轻了下去：“就像我那会儿……红家在长沙也不是没名没姓的人家，我的身手也不算差吧？可真被狐狸精缠上的时候，什么势力、什么功夫，全都不顶用。要不是当时运气好遇见了皎皎，我这条命还在不在都不好说。”

皎皎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石少坚把手里那根树枝往火里一丢，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也跟着放轻了些：“所以啊，这就是我们这些人隔三差五就得下山四处走动走动的原因。像我师叔他们更是在某一地方立个道场，守着一方百姓，也是这个道理。”

火堆里的柴又炸了一声，火星子扬起来，被夜风一吹，散在半空里亮了一瞬就没了。

几个人围着火坐着，谁也没再说话，只有远处山林里偶尔传来一两声不知名的鸟叫。

就这么走走停停，一行人足足磨了一个月才终于望见了茅山的山门。

消息传得比人快得多。皎皎还没踏进山门呢，她带了个男人回来、还说要娶人家的消息，就已经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整个茅山。

于是人一到，掌门、石坚、还有各脉的脉主长老们，齐刷刷地全聚到了大殿里。

说是迎接，不如说是三堂会审。

二月红站在大殿中央，被一圈头发花白、面色严肃的老道长们围在中间，一道道目光跟带了刺似的落在他身上，也不说话，就盯着他看，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恨不得把他里里外外翻个遍。

二月红嘴角的笑维持得稳稳当当，站得也端正，可要是仔细看，就能发现他那笑容已经僵得不行了，眼角都开始发酸了。

他实在有些撑不住，悄悄把目光往旁边飘，落在皎皎身上。

皎皎倒是自在得很，她伸手牵住二月红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身边一带，拉到旁边的椅子上姿态闲适的坐下。

“都看够了吧？”她环顾了一圈，语气平平淡淡的，“还有问题吗？没问题的话就可以操办起来了。”

石坚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他猛地转头，狠狠瞪了石少坚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没用的东西！让你跟着出去是让你看着你妹妹，你倒好，连个人都守不住！

石少坚被瞪得脖子一缩，苦着脸，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一脸欲哭无泪的模样。

他心里头那个冤啊！他妹要做什么事，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轮得到他来拦？他就是个跟在后面跑腿的，怎么还怪到他头上来了？

掌门坐在上首，跟左右两边的脉主们飞快地交换了几个眼神，咳嗽一声，斟酌着开了口：“皎皎啊，这个事儿呢，我们也不是要反对……你找个人安定下来，以后有人照顾你，我们这些老家伙高兴还来不及呢。只是……”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把话往外递：“这是不是也太急了点？而且入赘这种事，人家家里头……能同意？”

掌门这一开口，旁边一群长老脉主可算逮着话头了。

“对对对，掌门说得在理！”

“终身大事啊，哪能你们两个小辈自己说了算的？”

“就是就是，我们茅山又不是那不通情理的地方，可该走的礼数总得走吧？”

“人家爹娘养大个儿子不容易，入赘这么大的事，总得问问家里人的意思嘛。”

一时间大殿里七嘴八舌，一群老道士你一句我一句，说得唾沫横飞，把方才那沉默的气氛冲得干干净净。

二月红赶忙站起身来，朝掌门和众位长老拱了拱手，声音温和又诚恳：“各位长辈放心，家父已经同意了。他也正在赶来的路上，算算日子，再有个两三天也就到了。”

掌门正拈着胡子点头，听到最后一句手一抖，差点把胡须给揪下来一撮，疼得嘴角抽了抽。

“你爹……他真同意了？”掌门瞪大眼睛看着二月红，满脸不可置信，“孩子啊，你是要入赘，不是娶媳妇进门，你爹他……他就这么应了？”

二月红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

掌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转头看了看石坚，石坚脸还是黑的，又看了看旁边的脉主们，一群人也是一副被噎住的表情。

掌门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自己差点被揪秃的下巴，认命似的往椅背上一靠。

自家这个小祖宗是什么性子，他们这群人比谁都清楚，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姑娘，说一不二的主，哪里是他们拦得住的？

何况人家男娃自己都点头点得干脆利落，男方家里长辈也不反对，他们这些当长辈的除了帮忙张罗，还能说什么？

掌门到底是掌门，脸一板，嘴一硬：“那也得等人家父亲到了再说！礼数不能乱！”

话是这么说，可那语气里的无奈，在场的谁都听得出来。

皎皎坐在椅子上，嘴角弯了弯，倒也没再催，二月红悄悄松了口气，垂在身侧的手轻轻碰了碰皎皎的手背，被她反过来握住了。

石少坚躲在柱子后面，长舒了一口气，默默在心里给红家那位还没见面的老爷子点了柱香，您老人家来得可真是时候，再不来，我师伯他们的胡子怕是都要揪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