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尸+老九门（三十三）

皎皎在长沙城歇了几日，主要是在等分头去别处布阵的队伍传回消息。

二月红和齐铁嘴倒是尽心，天天陪着皎皎几人在长沙城的大街小巷里转悠。

这天，二月红兴致勃勃地邀大伙去梨园听戏，他说得轻描淡写，可齐铁嘴一瞧他那偷偷抿嘴的模样，就知道今天上台的准是他自己。

戏台子上锣鼓一响，果然二月红扮的虞姬款款登场，水袖轻扬，眼波流转，举手投足间竟真有一股说不出的凄美。

皎皎坐在台下，右手支着下巴，看得饶有兴致，指尖偶尔随着鼓点轻轻点着桌面。

石少坚咂了咂嘴，忍不住低声说：“没看出来，这小子唱得真不错啊！”

齐铁嘴一边用手在大腿上轻轻打着拍子，一边眯着眼啧啧感叹：“啧啧啧……今天算是来着了，某人这状态，前所未有的好！”他说着，意味深长地朝台上一抬下巴。

张鹤龄抬头看了看他们几个，又瞥了一眼台上浓墨重彩的二月红，再扫了一圈周围不停鼓掌叫好的观众，歪了歪头，面无表情地收回了目光，继续低头专心对付桌上的点心，那咿咿呀呀的戏腔在他耳朵里跟风吹过似的，显然半点儿兴趣也没有。

一出戏散了，二月红去后台卸妆换衣服，等他从里面出来，额角沁着一层薄汗，但整个人神清气爽，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一群人说说笑笑地离开梨园，往早就订好包厢的酒楼走去。

傍晚的长沙城正是热闹的时候，街上店铺鳞次栉比，吃的、穿的、用的，一家挨着一家，空气里飘着卤味、糖油香和不知哪家铺子新出炉的糕点味儿，混在一起，暖烘烘的。

再往前走，街边的景致就渐渐变了味儿，胭脂水粉的香气浓烈起来，灯笼也挂得格外红艳。

阁楼的窗半掩着，隐约能看见里面人影绰绰，娇滴滴的声音从楼上飘下来，软得像是能钻进人骨头缝里，听多了只怕腿都要发软。

二月红下意识往边上让了让，齐铁嘴倒是面不改色，只是习惯性地扶了扶眼镜，目光朝那些阁楼方向飞快地掠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可就在这时候，张鹤龄和石少坚的脚步几乎同时顿住了。

两个人诡异地停在一座花楼门前，齐刷刷地转头环顾四周，目光冷厉，跟方才那副闲散模样判若两人。

齐铁嘴被他们的反应吓了一跳，顺着视线看了看那阁楼，嘴角抽了抽，试探着问：“道……道长，您二位对这儿感兴趣？”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在打鼓了，花楼他不是没去过，做生意的，三教九流都得打交道，这种场合免不了应酬。

可那都是喝酒听曲儿，旁的他一概不沾。问题是带道士逛花楼，里头还有个半大的孩子，这他真没干过！

“是蛮感兴趣的。”石少坚摸着下巴，目光意味深长地盯着那扇雕花木门，在他眼里，那些花枝招展的身影哪儿是什么佳人，分明是一堆行走的功德，走路带经验的那种。

“啊？！这个……”齐铁嘴傻眼了，干咳两声，手指不自觉地抬了抬眼镜，“那……那什么，要不……”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往皎皎那边飘去，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您倒是说句话啊。

皎皎没急着接茬，只是不紧不慢地看了一眼阁楼，语气平淡，“这里生意很好啊。你们都去过吗？”

“这个……哈哈……”齐铁嘴目光开始游移，手指又在镜架上蹭了蹭，“就……应酬嘛，谈事情总得找个地方坐坐。但是我跟你保证，我也就只喝酒听曲儿，其他的啥也没干啊！”他说到最后，语气倒是难得地诚恳了几分。

二月红在旁边连连摆手，耳根子都跟着红了一片：“我没去过，以后也不会去！”

这话倒是不假，按理说像他这样家境的公子哥儿，长辈们迟早要带出去见见世面。

可奈何在这之前他就先被一只狐狸缠上了，再后来又遇见了皎皎，本来就觉得自己在追皎皎的事上就没什么优势的他，如今更是恨不得身边但凡是个女的都保持五步以上的安全距离，那叫一个恪守男德。

皎皎听了，嘴角微微弯了弯，伸手在他们眼前轻轻一抹，似笑非笑地说：“还好你们没干什么，否则……”

话音未落，指间金光一闪。

齐铁嘴和二月红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等再看清时，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那些方才还在阁楼窗前巧笑倩兮的美人儿，哪里还有半分人相？

摇曳着蓬松尾巴的狐狸精，脸上扑着厚粉却遮不住尖嘴的老鼠精，利爪从袖口探出的狸猫妖，甚至还有一条条盘在栏杆上吐着信子的毒蛇，妖身人面，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什么寻欢作乐的花楼，分明就是一个妖怪的巢穴，浓郁的妖气盘旋在阁楼上空，一缕缕肉眼可见的妖云从檐角、窗缝里往外渗，像是这座楼本身在缓缓呼吸。

楼里除了妖，倒也还有不少凡人的身影，正搂着那些妖物幻化的女子推杯换盏，浑然不知自己怀里搂的是什么。

妖与人混杂在一处，就像这个越来越乱的世道，真假难辨，善恶不分。

“初初！”二月红脸色发白，下意识往皎皎身边靠了一步。

皎皎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腰间的龙筋鞭隐隐闪烁起雷光，她整个人气势陡然一沉，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横在了这条街中央。

“走。”她的声音不大，“妖魔不分，鬼怪不辨。这个世道乱了，人心，也乱了。”

她没有收敛半分威压，那些妖物原本还强撑着笑脸，可龙筋鞭上的雷光一闪，那股凌厉的气息压过来，就像猫进了耗子洞，它们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随即化作一道道残影，悄无声息地从窗缝、后门、屋顶四散逃窜。

灯灭了，帘子落了，方才还热闹非凡的阁楼转眼间静得像个鬼宅。

街上的行人浑然不觉，依旧说说笑笑地从旁边走过，夕阳的余晖洒在青石板路上，一切看起来还是那么平常。

可齐铁嘴偷偷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