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铁嘴一直到坐进酒楼包间,手还在微微发抖。他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才觉得心跳慢下来,脑子里却还是刚才那一幕,那些东西,那些他以前只在说书先生嘴里听过的脏东西,竟然活生生出现在眼前。
“我说……道长,”他放下茶杯,声音还带着点颤,“刚才那些,您就那么走过去,它们就不敢动了?您真像他们说的是那位的徒弟啊?”
皎皎还没说话,石少坚先乐了:“你不是说要拜入茅山吗?拜了不就知道了。”
齐铁嘴瞪他一眼,但很快又转过头来,一脸认真:“道长,我是真心的。以前我总觉得这些事儿离我远,可今儿一看,这世道不太平啊,我……”
“行了行了,回头再说。”皎皎摆摆手,目光扫向窗外。
张鹤龄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低声问:“师父,那些妖……我们要管吗?”
这话一出,包间里安静了一瞬,石少坚也收了笑,看向皎皎。
皎皎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很笃定:“这个世道,这种事情数不胜数。你们也看见了,她们没闹出人命,也没搞出什么大动静,咱们眼下有更要紧的事,暂且顾不上。”
张鹤龄点点头,若有所思,石少坚也“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齐铁嘴虽然听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也识趣地没插嘴。他只知道,这帮人做的事,恐怕比抓几个小妖要大得多。
过了几天,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皎皎陆陆续续收到了各处的传音,长白山的阵成了,昆仑山的阵也成了,一个接一个的消息传回来,所有地点的阵法都布置妥当。
这天傍晚,皎皎把石少坚和张鹤龄叫到跟前。
“长沙城这个阵眼,就交给你们俩了。”她像是在交代一件很普通的事,“守好了,别出岔子。”
石少坚拍着胸脯:“哎呀,你就放心,谁要是敢动咱们的阵,先问过我手里的符。实在不行,我就把祖师摇上来!”
张鹤龄只是郑重点了点头:“师父路上小心。”
皎皎应了一声,转身走到院中,掐了个诀,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暮色里。
齐铁嘴正好端着一碗面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面碗差点没端稳,“她……她这就走了?”
“走了。”石少坚拍拍张鹤龄肩膀,“别愣着了,咱们也有咱们的活儿。”
二月红已经带着人里里外外把周围围了个严实,他虽然不懂什么道法符箓,但警戒巡查,还是可以的。
他叮嘱手下的人:“咱们对付不了那些脏东西,但能保证没人来搞破坏。都给我打起精神,别掉链子。”
齐铁嘴被安排了个不轻不重的活儿,紧张归紧张,但也觉得浑身有劲儿,这可是他头一回正儿八经参与这种大事。
再说皎皎全盛之下御剑而行,不过一炷香的工夫,那座破岛就出现在视野里了。
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看着倒是挺安静,可她知道,安静底下藏着什么。
果不其然,她刚在小岛上空稳住身形,一条浑身长满眼珠子的怪龙虚影凭空蹿了出来,血雾缠绕,龙口大张,涎水滴滴答答往下落,龙眸一扫,满眼都是邪淫和暴虐,狰狞得不像话。
皎皎皱了皱眉,嘴里骂了一句:“好畜生,看起来不斩你都不行了。”
这个世界没人出手斩断过这里的国运,放任这条孽龙吸食了这么多年,硬生生养出这么一副鬼样子。
可在皎皎眼里,这玩意儿不过是个纸老虎,看着吓人,其实身体早就腐朽透了,偏偏死性不改,隔三差五就要折腾出些幺蛾子来。
“束!”九道泛着金色火焰的锁链瞬间飞射出去,穿透怪龙的身体,将它死死锁在半空中。
怪龙吃痛,疯狂挣扎,龙尾甩得海面炸起数丈高的水花,可那锁链越收越紧,任它怎么折腾都挣不开。
皎皎懒得跟它废话,随手弹出一指,剑光一闪,一道凛冽的金色剑影落在怪龙头顶。
只听“咔嚓”一声,半个头颅应声崩碎,金光炸开,像放了一场烟花。
怪龙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虚影淡了几分。
皎皎没停手,一剑接一剑,整整六剑斩下,等第六剑落完,空中的怪龙已经只剩下一道虚幻得几乎透明的龙魂,像风中的残烛,微弱得随时都会熄灭。
“不……不!”龙魂发出一声哀嚎,声音里满是惊恐和不甘,“你斩了我,要害死无数生灵!你就不怕反噬吗?!”
皎皎嘴角已经渗出了血,满头青丝一寸一寸地变白,她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神却一点没犹豫。
“斩!”第七剑落下。
“不——”龙魂厉声尖叫,被两道交错的剑影生生斩成了虚无。与此同时,那些被它霸占、禁锢的国运气数,顺着皎皎事先布好的阵法,纷纷流向华夏各地,滋养着各地的龙脉和气运。
皎皎悬在半空,白发扬起,脸色白得像纸,嘴角的血还在往外渗。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小岛,那上面正浮现出寸寸业力,黑沉沉地蔓延开来,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就在这时——
“昂!”一道恐怖而威严的龙吟声骤然响起,震得海面都在颤抖。
皎皎抬头望去,只见一条金光灿灿的国运金龙凭空显现,龙眸低垂,正看着她。
那眼神……怎么说呢,有点复杂,像是无奈,又像是心疼,还带着点“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的意味。
“你跟你师父真像!”一道雄浑的声音在皎皎脑海中炸开,带着几分没好气,“就不能让我省心些吗?”
皎皎愣了一下,随即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什么,有其师必有其徒嘛!”
金龙没理她的嘀咕,龙眸中的神色变了变,多了几分赞许:“不过,行事倒是果断!当赏,当赐!”
话音未落,金龙发出一声嘹亮的龙吟,龙爪猛然点下,瞬间炸成了九道金光,绕着皎皎来回飞旋,带着温暖的气息,最后一股脑儿轰进了她的体内。
皎皎浑身一震,气势陡然攀升,但下一刻又骤然收敛,整个人看起来平平无奇,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姑娘。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白了的头发,嘴角微微弯了弯。
金龙再次挥动龙爪,又是数道功德金光飞出,朝着四面八方散去,那些参与了这次行动的人,无论是布阵的、守阵的,还是像二月红和齐铁嘴这样“打酱油”的,都多多少少都分到了一丝。
“小丫头,”金龙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语气重了几分,“不能再动手了!不能殃及池鱼!”
皎皎掏了掏耳朵,难得没顶嘴。
金龙见她这副模样,也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终究没有再说什么,身形一晃,重新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夜空中。
皎皎看着满天的星光,又看了看脚下业力弥漫的小岛,长长呼出一口气。
“行吧,也做得差不多了。”她脚下一转,御剑而起,朝着来路飞去,海风吹起她满头的白发,背影看着比来时清减了几分,却也比来时多了几分说不出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