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八）会员加更

地牢里很安静，只有头顶那扇小窗漏进来一点月光，在地上切出一道惨白的亮痕。

云为衫靠着墙坐着，膝盖蜷起来，手搭在膝盖上，是个随时能起身的姿势，对面，上官浅坐在那堆干草上，衣裳倒是没乱，就是表情不太好。

她们已经这样对坐三天了。

“所以，”上官浅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空荡荡的地牢里还是清晰得要命，“你猜出来了吗？”

云为衫看她一眼：“没。”

“我也没。”上官浅说。

沉默。

三天前她们还是待选的宫门新娘，潜伏在宫门里，该吃吃该喝喝，该演戏演戏，然后突然就被抓了。

没有预兆，没有理由，甚至没有挣扎的余地，宫尚角亲自带人来的，宫远徵跟在后面，那张脸冷得能结冰。

云为衫当时脑子里飞快转了一百八十个弯，结果被扔进地牢之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没有人来审，没有人来问，连送饭的侍卫都只是把碗从底下那个小洞里推进来，看都不看她们一眼。

“三天了。”上官浅盯着那扇小窗，“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云为衫没接话。她也在想这个问题。

按理说，无锋的人落在宫门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可她俩现在除了不能出去，跟住客栈有什么区别？哦，区别是客栈的环境比地牢好。

云为衫沉默了一会儿，“你最近有没有做什么引人注意的事？”

上官浅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凉意：“我能做什么？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毕竟我可没有引得宫门嫡系亲自上门找人，还坐在众目睽睽之下相谈甚欢。”

云为衫没动，只是看了她一眼，但上官浅看懂了。

“行，”上官浅往后一靠，“不是你也不是我，那就是他们疯了。”

又过了一天，第四天早上，云为衫刚从那堆干草上坐起来，就听见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她看了上官浅一眼，上官浅也看着她。两人都没动，但后背都绷紧了。

铁门上的锁链哗啦啦响了一阵，门开了。

门口站着的是宫唤羽，还有宫尚角和宫远徵。

云为衫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三个人一起审讯她们？这不对。她们没重要到这个地步！

上官浅已经站了起来，脸上挂着她惯用的那副表情，不冷不热，像是在看一群无关紧要的人。

“少主……”她开口，语气轻飘飘的，“不知浅浅做错了什么要被关起来？”

宫唤羽没说话，他走了进来。

云为衫注意到他的步子不快，甚至有点慢，像是在犹豫什么。

他在上官浅面前站定。

距离太近了，上官浅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但身后就是墙，退无可退。

“少主，你……”上官浅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点裂痕。

宫唤羽还是没说话，他就那样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上官浅的笑容快要挂不住了，久到站在门口的宫远徵不耐烦地挪了挪脚。

“浅浅。”宫唤羽开口了。

云为衫一愣，上官浅也一愣，他们关系有亲近到这地步？好像……没有吧？

“你叫我什么？”上官浅问，声音有点紧。

“浅浅。”宫唤羽又说了一遍，然后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我是你的表哥。”

上官浅看着宫唤羽，表情空白了一息，然后慢慢弯起嘴角，是个笑的样子，但眼睛没笑：“你说什么？”

“我是你的表哥。”宫唤羽重复。

“……”上官浅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那笑容已经僵了，她偏了偏头，怀疑是不是半月之蝇提前发作让她产生了幻觉，然后又看回宫唤羽的脸，看了很久。

“你凭什么说你是我的表哥？”她问。

上官浅的声音很稳，但云为衫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

宫唤羽没说话，他转过身去，背对着上官浅，低头露出了自己后颈处的胎记。

上官浅的呼吸停了一瞬，瞳孔缩了一下，然后她抬起手，朝那个胎记伸过去，手指在发抖。

她碰到了那个胎记，用力按了按，又用指腹擦了一下，像是要确认那不是画上去的，擦不掉，她又擦了一下，还是擦不掉。

“……”她的手悬在半空，半天才终于收回了手。

她低着头，站在那里，看不出什么表情，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来，眼眶有点红，但眼睛是干的，“表……哥……”

然后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那点红已经褪下去了，她往后退了一步，靠着墙，抱着手臂，是个防御的姿势。

“直说吧，”她看着宫唤羽，语气很平静，“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宫唤羽看着她，眼底有复杂的情绪翻涌，但很快压了下去。

“想要你帮我们把点竹引过来。”他说，“然后杀了她。”

上官浅没动也没回答。

“你不想报仇吗？”宫唤羽问。

上官浅的手指在袖口上捻了一下，又捻了一下。

“点竹。”上官浅终于开口，把那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遍。

她抬起头来，看着宫唤羽。

“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她问，“无锋的主人。”

“知道。”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一个底层刺客，在她眼里跟蝼蚁没区别。”

“知道。”

“那你还让我去引她？”

宫唤羽看着她，目光很沉：“因为孤山派满门还在地下等着她。”

上官浅沉默了，她的睫毛颤了一下，“我考虑一下。”

宫唤羽点了点头，没有逼她他，转身往外走，经过云为衫身边时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但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