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子羽（五十一）

清晨的宫门还笼罩在薄雾里，金繁打着哈欠往执刃殿走，这几天处理无锋的烂摊子，他这个侍卫统领累得跟狗一样，偏偏宫子羽那小子还天天喊腰酸背痛，呸，执刃殿的床比他的床舒服多了！

“执刃，该起了，今天还要跟角公子商议……”金繁推开门，话说到一半卡在喉咙里。

殿内空荡荡的，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桌上压着一封信。

金繁心里咯噔一下，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拆开信一看，脸都绿了。

“宫子羽！！！！！”这一嗓子吼得整个宫门都抖了三抖。

一刻钟后，议事厅里炸开了锅。

月长老捏着那封信，手都在抖：“这、这……‘携妻下江南，执刃之位传于宫尚角’……他、他就这么走了？”

花长老气得胡子翘起来：“胡闹！简直是胡闹！执刃之位岂是儿戏！”

宫紫商踮着脚凑过去看信，看完之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好你个宫子羽！跑路居然不叫我！”她跺着脚，满脸懊悔，“早知道我也收拾收拾跟他一起走啊！”

“宫紫商！”花长老眼睛一瞪，“你说什么？！”

“我说我也想出去看看嘛！”宫紫商理直气壮地回嘴，“您老别瞪我，您问问宫远徵，他不想吗？”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转向一边的宫远徵。

宫远徵别过脸去沉默，他想啊，怎么不想？他哥前些日子还说要带他出远门，去见识见识外面的江湖，他都兴奋得好几宿没睡好，连出门要带的药都配了十几包，结果倒好，让宫子羽那混蛋抢先了！

“看什么看？！”宫远徵恼羞成怒，一脚踹翻旁边的凳子，“他宫子羽想当执刃就当执刃，不想当了就甩给我哥？！凭什么？！这个执刃之位他不要，我哥也不要！”

他眼睛都气红了，要是宫子羽这会儿在跟前，他真能一刀捅上去。

宫尚角站在一旁，始终没说话，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月长老叹了口气，转向他：“尚角啊，你看……”

宫尚角抬手打断他，声音平静：“人已经走了，说这些无用。”

“哥！”宫远徵急了，“你不会真要接这个位置吧？！”

宫尚角看了他一眼，微微挑眉：“不然呢？让长老们撑着？”

宫远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定了下来：长老们留守宫门主持事宜，宫尚角和宫远徵带人出去寻找宫子羽，顺道清理无锋余孽。

宫远徵咬牙切齿地收拾行李，把药包往包袱里狠狠一塞：“别让我找到他，找到他我先毒哑他！”

宫尚角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叠衣服：“再然后后呢？”

“绑回来！”

“绑回来之后呢？”

宫远徵卡壳了，绑回来之后……宫子羽那德行，肯定还是会跑。

“那就……”宫远徵憋了半天，“那就再打一顿，打断他的腿，看他怎么跑！”

宫尚角轻轻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而此时，被全宫门惦记的宫子羽正坐在江南小镇的茶楼里，悠哉悠哉地嗑着瓜子。

“阿嚏！”他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皎皎给他倒了杯茶：“着凉了？”

“没有没有，肯定是宫门的人在骂我。”宫子羽揉揉鼻子，嘿嘿一笑，“让他们骂去，反正听不着。”

皎皎抿嘴笑了笑，望向窗外的河面。小桥流水，乌篷船悠悠划过，卖花阿婆的竹篮里飘来清甜的香气。

“这儿真好。”她轻声说。

宫子羽握住她的手，眼里都是笑意：“喜欢就多住些日子。反正我们有的是钱，银票我都带够了。”

“够花一辈子？”

“够花好几辈子。”宫子羽凑过去，压低声音，“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跟着我吃苦的！就连角宫库房里的暖玉，我也拿了好几块呢！”

皎皎瞪大了眼：“你……”

“嘘……”宫子羽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笑得得意极了，“反正我的执刃之位也当是谢礼给他了。”

皎皎哭笑不得，摇摇头，到底没说什么。

窗外传来卖糖葫芦的吆喝声，宫子羽眼睛一亮，牵她就往楼下跑：“快快快，我给你买一串！酸甜酸甜的！”

两人跑出茶楼，像两个没长大的孩子。

宫子羽跟卖糖葫芦的老汉讨价还价：“老伯，我买两串，能不能便宜一文？”

“公子，我这已经是便宜价了……”

皎皎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糖葫芦到手，宫子羽咬了一口，甜得眯起眼，他含糊不清地说：“等过两天，我们也租条船，去西湖看看。听说那儿风景特别好。”

“好。”皎皎应着，掏出手帕给他擦掉嘴角的糖渣。

阳光正好，河风吹来，带着江南特有的温软。

宫子羽忽然想起什么，嘿嘿一笑：“你说宫远徵那小子现在是不是气得跳脚？”

皎皎想了想：“应该是的。”

“可惜看不见。”宫子羽一脸遗憾，随即又笑起来，“不过没关系，我们过得开心就行！”

他咬了一口糖葫芦，甜丝丝的。

真甜。

比当执刃甜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