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子羽（三十八）

锻造室的门紧闭着，里面时不时传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但节奏明显不太对，时而密集如雨点，时而半天没动静，偶尔还夹杂着宫子羽懊恼的嘟囔声。

他其实挺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从小到大，他最经常拿的东西就是酒杯和扇子，突然让他抡铁锤，属实是为难人了。

所以这两天，他硬是把自己钉在了花宫的藏书阁里，把那些锻造典籍翻了个遍。

“原来如此……不对，这什么意思？”宫子羽咬着笔杆，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面前的纸上已经画废了好几张设计图，“算了，先试试这个思路吧。”

他终于开始动手了，第一锤下去，火星四溅，吓得他往后跳了一步，差点把自己绊倒，幸亏没人看见，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重新握紧锤柄。

皎皎本来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角落里，托着腮看他，结果没一会儿就被烟熏得直咳嗽，宫子羽立刻放下锤子跑过来，一边给她扇风一边往外推人：“不行不行，你快出去，这儿又热又闷，你在这儿待着，我这心静不下来。”

“我可以陪着你呀。”皎皎眨眨眼。

“你在这儿我更分心，万一锤到自己怎么办？”宫子羽不由分说把她推到门口，“乖，去外面等我，那边有摇椅，你躺着歇会儿，我练一会儿就出来陪你。”

皎皎想了想，也没坚持，主要她确实有事要办。后山那些“无量流火”和“异人”的事儿，系统催了她八百遍了，再拖下去估计系统要原地爆炸。

“行吧，那你小心点啊。”她踮起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宫子羽摸着下巴傻笑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还在干活。

等花公子提着食盒晃晃悠悠走到锻造室门口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皎皎躺在摇椅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花公子啧啧两声，心说这姑娘心真大，里面叮叮咣咣跟打铁似的，她居然能睡得着。

他把食盒放在石桌上，转身推开锻造室的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喂！吃饭了！”

宫子羽正对着手里歪七扭八的铁块发愁，闻言头也不抬：“放那儿，我等会儿吃。”

“那啥，”花公子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你媳妇儿在外面睡着了，就躺那摇椅上。”

话音刚落，就见宫子羽“哐当”一声扔了锤子，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旁边的水盆边，动作飞快地撩水洗脸擦脖子，把一脸的汗和灰收拾干净，又扯了扯皱巴巴的衣襟，这才大步往外走。

花公子翻了个白眼：啧，男人。

宫子羽轻手轻脚走到摇椅旁边，蹲下身子，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连声音都放柔了八度：“皎皎？醒醒，咱们先吃饭好不好？吃完饭再睡？”

没反应。

他又凑近了一点，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皎皎？皎皎，醒醒呀，吃饭了，今天有你爱吃的芙蓉糕……”

还是没反应。

宫子羽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又叫了两声，声音已经带上了颤：“皎皎？皎皎！你别吓我啊……”

他上手轻轻推了推，又晃了晃，摇椅嘎吱嘎吱响，但躺椅上的人纹丝不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花公子！”宫子羽猛地回头，脸色都白了，“她、她不是睡着了，她是晕过去了！”

“啊？”花公子也愣了，凑过来看了看，“不能吧，刚才不还好好的？”

“那怎么叫不醒？！”宫子羽声音都劈叉了，“你快去月宫，找月公子过来！”

“行行行，我这就……”花公子转身就要跑。

“等等！”宫子羽一把拽住他，“还有宫远徵！你去完月宫，再去前山找宫远徵！让他也过来！”

花公子嘴角一抽：“不是，两个大夫？月公子一个不够？”

“让你去你就去！”宫子羽急得眼眶都红了，“我是执刃，还是你是执刃？！”

“行行行，你是你是！”花公子翻了个白眼，拔腿就跑，边跑边腹诽：你牛，你了不起！

就在他刚跑出十几步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慵懒的：“嗯……怎么了？”

花公子一个急刹，差点把自己绊个跟头。

他回头一看，皎皎正打着哈欠坐起来，揉着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面前快要哭出来的宫子羽。

“你怎么了？”她歪着头，伸手戳了戳他的脸，“怎么这个表情？谁欺负你了？”

“我没怎么，是你怎么了！”宫子羽一把将人紧紧搂进怀里，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我怎么叫你你都不醒，推你你也不动，我还以为、还以为……”

他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

“咳咳……松、松一点……”皎皎艰难地拍了拍他的手臂，“我快喘不上气了……”

宫子羽赶紧松开手，但眼睛还死死盯着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像是要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完好无损。

“是不是这几天陪我试炼太累了？你身体本来就不好，我还让你陪着我试炼，我真是太不应该了……”他越说越自责，“怪我，都怪我……”

“停停停！”皎皎伸手捂住他的嘴，哭笑不得，“我就是睡得太沉了而已，你别自己吓自己行不行？我这不好好的吗？”

她拍拍肚子，眨眨眼：“而且现在肚子好饿，咱们先吃饭好不好？吃完饭你要是还不放心，再让人给我看看？”

宫子羽盯着她看了半天，终于点了点头，牵起她的手往石桌走，走了两步，突然回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花公子，“你怎么还在这儿？不是让你去找宫远徵吗？”

花公子：“……”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行，我这就去。执刃大人您慢用，小的告退。”

说完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背影都透着一股怨念。

皎皎拽了拽宫子羽的袖子：“要不喊他回来吧？我真的没事。”

“不行。”宫子羽一本正经地摇头，“不让宫远徵给你看看，我不放心。”

皎皎能怎么办，只能随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