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彻底平复下来后,宫子羽才觉得紧绷的神经松了些,看着皎皎沉静的侧脸,让他纷乱的心绪也跟着定了定。
他挪了挪身子,凑得近了些,声音还带着未散尽的沙哑,开始一五一十说起父亲中毒死亡的疑点,越说,那股压下去的激愤又翻涌上来,他禁不住挺直脊背,斩钉截铁地得出结论, “一定是宫远徵干的!”
皎皎正替他抚平刚才蹭得有些皱的衣襟,闻言手指微微一顿,抬眸看他,“怎么说?你找到证据了?”
“还需要什么别的证据?”宫子羽语气激动起来,“我们宫门嫡系,一直服用徵宫配制的百草萃,不仅可以抵御谷中嶂气,而且百毒不侵。可我爹现在……他竟是中毒身亡!除了掌管徵宫、一手把控所有药草炼制之人,谁还能有这般能耐,绕过百草萃的防护?”
他越说越觉得脉络清晰,五指不自觉地收拢,攥住了膝头的衣料,“不是他宫远徵,还能是谁?”
皎皎沉默了,她知道这件事的确徵宫内部出了问题,但真论起来,宫远徵或许更多是失察之过。
她正思忖着该如何引导,才能让宫子羽发现他大哥没死的这件事,却被他忽然打断。
宫子羽倾身过来,眼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亮,也格外执拗,像是急需她的认同:“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我也知道,空口无凭……”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背垮了下来,带着点赌气又疲惫的意味,向后一倒,便将脑袋枕在了皎皎腿上,闭上眼睛,“可我就是认定他了。你放心,我定会找到证据的。”
膝上传来的重量温热,皎皎垂眼,伸出食指,轻轻按上他的太阳穴,缓缓打着圈揉按。
与此同时,她也翻出了妲己的一个名为「妾有一言」的技能,在受宠的前提之下,只要说“妾有一言……”,无论你的主意多瞎,对方都会欣然采纳。
虽然即便没有这技能,以宫子羽的重度恋爱脑,多半也会采纳她的建议,但……世事难料,多一重保障总是好的,何况,这技能用在此处,倒也合适。
她指尖力道均匀,声音放得比动作更柔,“妾有一言,你不如听听看,是否可行?”
“嗯?”宫子羽闭着眼,从鼻子里应了一声,似乎被她按得舒服了些,眉头略略舒展。
“执刃与少主去得突然,诸多疑点尚未厘清。我们在此猜测,终是隔了一层。不如……就请徵公子亲自验看。”
她语气平缓,慢慢说道:“一来,此举显得夫君你行事光明,不避亲嫌,胸怀坦荡;二来,他既精研药毒,由他亲手查验,或许反而能发现些我们忽略的细微之处。无论是证实,还是……排除嫌疑,都算有个明确交代。”
宫子羽原本闭着眼,听罢一下子坐起身来:“有道理!让那小子自己查,看他还能找出什么托辞!”说着就要下榻招呼金繁。
担心他万一半路遇上雾姬,被人一哄一劝又直接反悔,皎皎决定陪他一起去,于是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子:“我陪你一起去吧。”
“验尸场面难免阴森,你别去了。”宫子羽回头,语气软了几分,“我怕吓着你。”
“我不怕。”皎皎站起身,替他拢了拢外袍,“况且……我虽未过门,也该去给执刃敬炷香。这是礼数。”
她声音轻轻柔柔,眼神却坚持,宫子羽最受不了她这样瞧着自己,心里那点坚持早化开了,只好点头:“那……你跟紧我,若不舒服我们便出来。”
“好。”
金繁候在门外,见两人一同出来,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他默默跟上,听着前面宫子羽低声对皎皎说“待会站我身后”,又见皎皎温顺点头,忍不住在心里摇头。
自家这位执刃,遇上皎皎姑娘,那是半点脾气都没有,也罢,好在皎皎姑娘心思清明,行事有度,否则,以执刃这全凭直觉、一点就着的性子,宫门这担子还真是让人悬心。
三人穿过长廊,走出羽宫往徵宫走去,宫子羽握着皎皎的手不自觉紧了紧,皎皎回握他一下,像是在说“我在”。
金繁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悄悄叹了口气,但愿这趟去,真能找到些线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