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三十一）

“好了，接下来……”皎皎往后一靠，左手托着下巴，右手指尖漫不经心地在半空划动，目光闲闲扫过殿中众仙。

每个被她视线掠过的神仙都不自觉地屏住呼吸，脊背绷紧，面容紧张，那手指点来点去，简直像悬在头上的断头刀。

终于，手指停了。

“好，就是你了！”

众仙齐齐顺着那方向望去，正落在水神洛霖身上。不少人悄悄抬手抹了抹并不存在的汗，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水神仙上您就一路走好吧！

水神本人却是一怔，面上露出混杂着错愕与茫然的神色，他自认这些年来虽谈不上勤勉，却也没出过大错，怎么就要落得跟月下一下被当众批判了？

“水神仙上，你就别挣扎了，安心的去吧………”不知哪个角落传来极轻的嘀咕，道出了大半仙家的心声。

没等洛霖想明白，只见皎皎随意招了招手，三四道人影从仙群中走了出来。众人定睛细看，竟是鄱阳君、钱塘水使等几位水族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个个都是洛霖麾下叫得上名号的大族首领或亲信。

洛霖见状，诧异道：“你们怎么一同来了？是有事情要找我吗？”

鄱阳君当即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那眼神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禀报？哪次“禀报”到最后不是我们自个儿收拾残局？

“不劳主上费心了。”鄱阳君硬邦邦地截断他的话头，转身就朝着殿中众仙拱了拱手，声音扬了起来，“今日既然有此机缘，小仙等便斗胆说道说道，自水神继位以来，北荒水脉三年一枯，主上可曾亲往勘查？南海浊浪侵蚀珊瑚林，上报的文书在主上案头积了灰，可曾批复过半字？”

钱塘水使紧接着踏前一步，语气更冲：“还有龙鱼一族！当年龙鱼族长跪在水神殿外七日七夜，求主上主持公道、调停纷争，主上除了让人劝他‘顾全大局’，可曾有过半分实质举措？最后龙鱼一族被天后族灭，主上倒是在自己的洛湘府中，为了前花神伤春悲秋！甚至都没想着为龙鱼族讨个公道！”

你一言我一语，平日里积压的怨气像开了闸的水，止都止不住，本来嘛，大家受你水神统领也无非是希望顶头上司能扛事，能为水族争取利益，结果呢？！这个水神有还不如没有呢！

洛霖被这连珠炮似的指责说得脸色青白交加，忍不住提高声音：“既早有这么多不满，为何从前不提？！”

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蚌族长老闻言，终于抬起眼，嘴角扯出个极淡的冷笑：“提？龙鱼族长没提过吗？小仙我没劝谏过吗？主上不如仔细回想回想，您当初是怎么说的？‘本君心神已乱，无力他顾’，还是‘些许小事，尔等自行斟酌’？”

洛霖如遭重击，踉跄着倒退半步，眼前闪过这些年来自己独坐殿中、对着从前梓芬的一些旧物出神的模样。

那些被搁置的玉简、被挥退的使者、被轻飘飘一句“且放一放”打发掉的求救……

皎皎没给他更多辩解或沉湎的时间，抬手凌空一点，一道流光没入洛霖眉心，封了他周身灵脉。手续干净利落，参照之前月下仙人的“套餐”来一套，滚下去轮回去吧！

“水族事务不可久悬，”她转头，目光在几位水族首领间掠过，最终停在一直沉稳立于侧后方的鄱阳君身上，“往后便由你担任水神之职，整顿水域，安抚水族。”

说完，她牵过身侧润玉的手，径自朝殿外走去。经过穗禾身边时，只轻飘飘留下一句：“登基大典的筹备，就交给你了。”

“我办事，你放心！姐，你就看好吧！”穗禾笑着应下。

两人身影渐远，众仙彼此交换着眼神，悄悄舒了口长气，这有史以来最一波三折的宴会总算是结束了，而他们还好好活着，没落到月下个水神的下场，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