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离开司礼殿已经一炷香了,老礼官还对着那卷被改得花花绿绿的典礼流程发呆。
纸上红笔是穗禾公主的批注:“凤凰族喜红,爱华美,阶前须铺九丈红锦,殿外需设百鸟朝凤屏。”旁边墨笔是润玉的朱批:“天帝即位宜庄重,宜以白玉阶配玄色天绸,百鸟屏过于喧闹,撤。”
老礼官挠了挠自己最近掉发严重的头,又揪着自己本就稀疏的胡子,疼得龇牙咧嘴:“九丈红锦配玄色天绸?那不成五花肉了?!”
门外仙侍轻声提醒:“大人,穗禾公主往这边来了。”
话音未落,穗禾已踏入殿中,羽衣流光,声音清脆:“方才看见帝君从这儿出去?礼官,我那百鸟朝凤屏的图样你可看仔细了?需用鸟族各族羽线绣三百六十种灵禽的眼……”
“公主,”礼官捧着快散架的白玉简,声音发颤,“可帝君说,百鸟屏……喧闹。”
“喧闹?”穗禾挑眉,“婚姻大事,热闹才是喜庆。他那是登基大典的讲究,可今儿是两桩喜事一起办!”
礼官眼前一黑:意见要能不能统一一点?不你们自己来?!
送走穗禾,礼官把笔一摔,跳着脚骂:“这活儿没法干了!一个要庄重,一个要喜庆!一个不让摆鸟,一个非要摆满鸟!我这礼官做得还不如瑶池养鱼的!”
骂到一半,他忽然顿住,弯腰捡起笔,深呼吸了几下后,长叹一声:“罢了罢了,两份工钱一次挣,两份折磨一次受……总比折腾两回强。”
他抽出一卷新竹简,咬牙喃喃,“红锦……就铺在白玉阶两侧!百鸟屏……放在偏殿回廊!”
仙侍在一旁看的直摇头,礼官这安慰自己的话术,简直熟练的让人心疼。
大典当日,九重天霞光万丈。众仙翘首间,只见皎皎与润玉两人十指相扣从云端缓步走来,润玉侧首低语了什么,皎皎唇角轻轻扬起。
礼官在角落捏着流程玉简,紧张得胡子直抖,直到二人稳稳踏上高台,才偷偷抹了把汗。
“见过天帝,帝君!恭贺圣缔良缘,永镇乾坤!”
呼声震天中,皎皎广袖轻扬:“众仙平身。”
宴会之上,琼浆玉液,仙乐飘飘,几位仙官偷眼往上瞧,见润玉正细致地剔去灵果的核,将果肉轻轻放入皎皎盘中,皎皎则从自己盏中分出一半星辉凝露,推至润玉面前,偶尔眼神对视,情意绵绵。
座下司禄星君用袖子掩着嘴,对旁边司命低语:“瞧见没?这俩是真爱啊。”
司命咂了口酒:“那可不。当初推翻太微,这位殿下自己坐天帝位名正言顺,偏要推给道侣,自己领个‘帝君’头衔……图啥?”
“图啥?”司禄嘿嘿一笑,指了指台上,那里润玉正用指尖轻轻擦去皎皎唇边一点蜜渍,而向来清冷的帝君耳根竟有些泛红,“就图这个呗。”
许多年后,凌霄殿前的仙童们还常听老仙官们念叨:那位天帝批折子时,帝君常端着点心推门而入;天帝议事晚了,帝君便提着灯静静候在廊下。
后来皎皎诞下一龙一凤的双胎,小龙君破壳那日抓着弟弟的翎羽不撒手,被小凤君喷了一脸火星子,润玉一边给大儿子灭火一边无奈摇头,皎皎笑倒在他肩头。
直至两位尊神身归混沌,九重天的云霞里还流传着这些琐碎温暖的片段。
礼官的后人整理旧典时,翻到当年那卷花花绿绿的竹简,只见背面有行小字,墨迹深深:“红锦白阶相映成趣,百鸟屏风藏在回廊转角处,其实还挺好看。就是当年日日逼着老夫改策划的两位,下次能不能统一意见再来?老夫的头发和胡子,是真的经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