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十三）

“我给你的「忆前尘」你喝了吗？”皎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润玉散在肩头的发，发丝冰凉，她能感觉到掌下绷紧的脊背渐渐放松。

“喝了。”润玉的声音闷在她颈窝，带了点鼻音，“想起来很多事……太湖的水很冷，比璇玑宫还冷。”

他顿了顿，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她每次动手前，都会说这是为了我好。让我不要恨她，说这样……龙鱼族的那些小孩就会跟我玩了。”他极轻地笑了一声，没什么温度，“其实是因为龙角龙鳞太明显，怕被察觉吧。”

皎皎的心像被细针密密地扎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是将他搂得更紧了些，掌心贴在他后心，温热的气息透过拥抱传递过去。

“疼得受不了的时候，我就数水底的石子。”润玉继续说着，语气平静得异常，“一遍，两遍……数到后来，自己也糊涂了。那时候就想，如果就这么疼死了，是不是也算一种解脱？”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却努力弯了弯嘴角，“所以天后出现的时候，哪怕知道她别有用心，我也觉得那是根救命稻草。浮梦丹……吃下去的时候，我甚至是高兴的。”

“都过去了。”皎皎用指腹轻轻拭去他眼角又将溢出的湿意，“那些疼，都留在过去了。”

润玉握住她的手指，贴在颊边，像汲取暖源的动物，沉默了许久，他才犹豫着，带点孩子气地试探：“你说……她后来，有没有哪怕一瞬间，后悔那样对我？有没有……找过我？”

这问题太沉重，又太卑微，皎皎看着他湿漉漉的、藏着最后一丝希冀的眼睛，不忍戳破，也无法欺骗。

“我不知道她后不后悔，”她选择诚实地回答，声音放得又轻又柔，“但我知道，如果她现在看到你，一定会认不出你。你如今是这样好、这样温柔强大的仙上，早就不是当年太湖底下那条任人伤害的小应龙了。”

润玉怔怔地看着她，眼泪终于大颗大颗滚落，不再是压抑的抽泣，而是某种释然的溃堤，他将脸埋进她掌心，肩膀微微颤动。

好一会儿，情绪才慢慢平息。他依旧捏着皎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她指节，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我还是……想去看一眼。就远远看一眼，知道她如今过得怎样，便好。”

他抬眼，补充得很快，像怕被误解，“我不是要认她，也不想她看见我。就是……想了断一桩心事。”

“我明白。”皎皎凑过去，吻了吻他微红的眼角，“那我们便偷偷去。才不要让她看见你，让她后悔煎熬去吧，谁让她当初那般伤害你！”

润玉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真切的笑意，虽然很淡，“好。”

皎皎又软下嗓音，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望进他眼底，“润玉，你记着，她不要你，是她的损失，是她没这个福分。我要你，只要你不会背叛我，我永远都要你！”

润玉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然后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要揉进骨血里，那些冰冷的、血腥的过往，在这一刻，似乎真的被这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隔绝开来。

“我们过两日便去，”他在她耳边低语，带着下定决心的轻颤，“只看一眼，然后……我就真的，全都放下了。”

“嗯。”皎皎回抱住他，拍着他的背，“然后我们回来后我给你做桂花糕，放好多蜜糖的那种。”

那伤痕或许永远无法彻底消失，但至少，皎皎愿意一点点去抚平，去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