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捏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楼下说书先生正讲到“将军百战死”的激昂处,惊堂木“啪”一声响,却被窗外骤起的哭喊盖了过去。
“老天爷发怒了!!!”那声音凄厉,紧接着便是一片混乱的应和。
穗禾正拈了块豌豆黄要吃,闻声探头往窗外一瞧,手里糕点“啪嗒”掉在了桌上。
“姐、姐姐……”她扯了扯皎皎的袖子,声音都变了调,“你看那些人……”
街上早已乱成一团,卖菜的老汉瘫坐在翻倒的菜筐旁,抖着手去摸那些瞬间蔫黄发黑的菜叶子;妇孺抱着哭,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仰头望天,脸上全是惊惶,更多人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额前沾了灰土,嘴里颠来倒去嚷着“天谴”。
包厢里那几盆应景的兰草与杜鹃,方才还鲜灵灵的,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花瓣蜷缩、跌落,叶片蒙上一层死气的灰褐,甚至能听见极细微的、仿佛水分被瞬间抽干的“嗞”声。不过几个呼吸,只剩下一摊枯枝败叶。
“走。”皎皎放下茶盏,茶水表面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她站起身,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两人出了茶馆,道旁的柳树、院墙探出的石榴、远处山丘上的松柏,全成了一片颓败的灰黑。
风一吹,枯叶簌簌地落,竟像是下了一场灰雨。往日熟悉的青石长街,此刻望去,竟有种触目惊心的荒芜。
城外更不必说,农田里,昨日还绿油油的禾苗,此刻全都匍匐在地,成了干瘪的枯草,农人们跪在田埂上,哭都哭不出声了,只用手死死抠着泥土。
穗禾挽着皎皎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眉头拧成了结:“这到底怎么回事?!”
正说着,一个鸟族侍卫急匆匆走了过来,险些在枯草地上绊了一跤,额头全是汗:“族长!可找到您了!出大事了!花神……花神陨落了!花界那边刚传出的消息,下了‘落英令’,说是六界草木,皆须敛蕊十年,以悼花神!”
“啥玩意儿?!”穗禾猛地拔高声音,一手掏了掏自己耳朵,“十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凡间的田地和这些凡人等得了吗?他们花界自己喝风饮露,就不管别人死活了?!”
越说越气,胸口起伏,转头看向皎皎,却见自家姐姐神色平静,只眼底凝着一层冰霜。
“姐姐,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嗯。”皎皎淡淡道,目光扫过那片死寂的田野,“去花界。”
“啊?现在就去?”穗禾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刻扭头冲着还呆立在一旁的手下飞起一脚,没真踹着,但气势十足,“愣着当木头桩子啊?!赶紧回鸟族调兵!能打的都给我点齐了!慢了半步,我拔光你的毛!”
那侍卫被吼得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化出原形,扑棱着翅膀就往回飞,速度比来时还快上三分。
穗禾这才拍拍手,追上已径直驾云而起皎皎,嘴里还在嘀嘀咕咕:“讲道理不听,就只能讲拳头了。姐姐,咱们这回带多少‘道理’去?”
皎皎唇角似乎极轻地弯了一下,“带上足够让她们‘听懂’的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