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照进书房,在书案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墨香。
皎皎正凝神批阅着一卷摊开的公文,朱笔悬腕,字迹清隽利落。砚台边搁着半盏微温的清茶,几本翻开的典籍摞在一旁。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又“嘭”地带上。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不用抬头,皎皎也知道是谁来了。
穗禾今日穿了身鹅黄的留仙裙,本该是鲜亮活泼的颜色,此刻却衬得她小脸蔫蔫的,她径直走到书案对面坐下,也不说话,只伸手从案上的青瓷碟里拈了块芙蓉酥,泄愤似地咬了一大口,一块吃完,又拿一块。细碎的酥皮掉在裙裾上,她也懒得拂去。
书房里一时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朱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直到第三块点心也落了肚,碟子空了大半,穗禾终于憋不住了,她把身子往前一探,下巴直接搁在了冰凉的桌面上,拉长了调子,又甜又黏地唤道:“姐……姐……!”
那声音百转千回,满是“你快理理我”的委屈。
皎皎笔下未停,连眼皮都没掀一下:“除了你头两回去天界,回来还能说两句新鲜见闻之外,哪次不是这副模样?我都习惯了。”
“那你也不问问我为什么不开心嘛!”穗禾嘟囔着,干脆站起身,绕过宽大的书案,蹭到皎皎身边。
她熟稔地挨着姐姐坐下,半边身子都靠了过去,脑袋歪在皎皎肩上。
“说。”皎皎这才放下笔,指尖揉了揉眉心,侧头看向肩上的“挂件”。
穗禾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下次天后再派那些闪着金光、说话拿腔拿调的仙娥来‘请’我,我能不能装病不去了啊?我就不明白了!”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无意识地在皎皎袖子上划拉着,“她都是六界最尊贵的女人了,要权有权,要貌有貌,挥挥手什么样的俊彦英才没有?怎么就非要把自己死死拴在天帝那棵……那棵老歪脖子树上?整天不是疑心这个,就是敲打那个,活得累不累啊!”
她喘了口气,继续吐槽:“还有,她怎么就非得把我和旭凤那只……那只血脉不纯还自视甚高的凑一对?每次宴席,非要安排我们坐一处,说些‘年纪相仿、要多走动’的场面话。”
她愤愤改口,“每次见了我,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恨不得离我八丈远,生怕我黏上他一样。是,他皮相是不错,可天界人间,长得好的多了去了,我又不瞎!”
皎皎听着她连珠炮似的抱怨,嘴角微微弯起一点几不可察的弧度。看来这次天界之行,又积累了不少“怨气”。
眼看穗禾还要继续数落天界点心如何华而不实、天后数百年如一日的抱怨如何听得人昏昏欲睡,皎皎伸出两指,轻轻捏住了她还在喋喋不休的嘴唇。
“唔……”穗禾瞪大了眼睛。
“好了,”皎皎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知道你不高兴,耳朵都要被你吵麻了。”
她松开手,顺势替穗禾理了理蹭乱的额发,“这批公文快处理完了,过两日带你去人间散心,可好?”
嘴一得自由,穗禾立刻忘了刚才的义愤填膺,双眼“唰”地亮了起来,她忙不迭地点头,脸上阴霾一扫而空,笑得眉眼弯弯:“好姐姐!说话算话!”
比起华丽却冰冷、处处讲究规矩排场的天界,她可太喜欢热闹鲜活的人间了。
自穗禾化形后,只要皎皎得空,便会带她下凡游历。她们有时扮作游方郎中与药童,悬壶济世,在尘世烟火中积攒功德;有时隐去身形,潜入皇宫,看前朝君臣机锋暗藏,看后宫妃嫔笑里藏刀,看皇子们为那把龙椅斗得你死我活。
看得多了,穗禾常忍不住感慨:天帝天后那些翻来覆去的手段和自以为深沉的心眼,若放到人间帝王家,怕是连一个月都撑不过去。
也就是命好,生在了至高之位。这般想来,她对天界那些端着架子的“尊神”们,越发有些瞧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