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和苏暮雨被苏念塞了心法和丹药赶去闭关,不到神游别出来后,苏念把他娘给的那卷阵法图和建筑图纸从乾坤袋里翻出来,摊在院中的石桌上,对照着城内布局一点点琢磨改造。
赵玉真这些日子一直留在无忧城,倒也不觉烦闷,清晨陪苏念练剑,午后看他埋头画图纸、搬材料,偶尔指点两句阵法方位,日子过得平淡也踏实。
这天,院子里梧桐叶的影子拉得老长,苏念握着剑,正认真比划着赵玉真刚教的一式“春风渡柳”,动作还有些生涩。
赵玉真就站在他身侧,一手负在身后,声音温和,“手腕再松些,剑意不在力,在流转。”
苏念“哦”了一声,调整姿势重新来过。
赵玉真看着他专注的模样,眼里浮起淡淡的笑意,这时,一阵极轻的衣袂拂风之声落入耳中,他早有所觉,却未回头,只等苏念这一式走完。
“赵玉真。”清冷的女声自月洞门外传来。
苏念收势,扭头望去,李寒衣一袭白衣立在门前,目光直直落在赵玉真身上。
赵玉真这才转身,朝她微微颔首:“李姑娘。”
苏念眨了眨眼,很识趣地抱着剑溜到一旁坐下,托着腮,一副准备看戏的模样。
李寒衣走进院子,视线扫过石桌上摊开的图纸和散落的丹药瓷瓶,又落到赵玉真的脸上,停顿片刻,终于开口:“赵玉真,你要跟我回雪月城吗?”声音依旧冷清,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赵玉真看了看苏念,少年立刻摆摆手:“师父你们聊,我先歇会儿!”说罢还真就老实坐着,只是眼睛亮晶晶的,暗暗想着:这情景回头可得好好跟娘亲说道说道。
赵玉真无奈地摇摇头,引李寒衣到另一侧的石桌旁坐下,桌上有一套青瓷茶具,他顺手提起小火炉上温着的茶壶,注入杯中,推到她面前。
茶烟袅袅,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李寒衣没有碰茶杯,又问了一遍,这次语气更急了些:“现在你能下山了,要跟我回雪月城吗?”
赵玉真垂下眼,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轻轻摇头:“不了。”
“为什么?”李寒衣握紧了搁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发白,“你可以陪他去天启,又能在这里一留数月,却不肯随我回雪月城?”她终究没能忍住,话里带上了几分涩意。
赵玉真沉默了片刻。他无法解释苏念来自另一个世界,停留时间有限的事实,也无法说自己终究要回望城山。
那些都是理由,却都不是她此刻想听的,最终,他只是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语带歉意:“对不起,是我对不住你。”
这平静比任何辩解都更让人心冷,李寒衣倏然站起身,她盯着他,脸色已是雪白:“你确定不跟我走?”
赵玉真依然坐着,点了点头:“嗯,确定。”
李寒衣胸口微微起伏,片刻后,猛地转身,走出几步,又停住,没有回头,声音像淬了冰的剑锋,一字一句砸在空气里:“赵玉真,你我从此一刀两断,死生不复相见!”
白衣身影决绝地消失在门外,只余一缕清寒的气息。
院子里安静下来。苏念蹑手蹑脚地凑到赵玉真身边蹲下,仰头看他师父平静的侧脸,小声问:“师父,真就这么……掰啦?不可惜吗?你要是不想去雪月城,也可以让她跟你回望城山啊。”
赵玉真回过神,伸手揉了揉少年柔软的发顶,动作一如既往的温和,他望向李寒衣消失的方向,眼中有些许怅然,更多的却是释然:“我跟她,本就是各自命途中的一场意外。如今……不过是各自回到原本的路上去罢了。”
他顿了顿,看向苏念,“就像我放不下你,也放不下望城山,而她,同样放不下雪月城,还有她那份不肯拘于一地的自由。”
苏念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皱了皱鼻子,总结道:“你们大人真麻烦!”随即又咧嘴笑了,拍拍赵玉真的膝盖,“不过算了,只要师父你自己觉得舒坦,将来不后悔就行!”
赵玉真被他这孩子气的话逗得微微一笑,心头的些许郁结也散开了些,他站起身,顺手拎起苏念放在一旁的剑:“来,刚才那式‘春风渡柳’还差些火候,再练几遍。”
“啊?还练啊?”苏念哀嚎一声,却还是乖乖接过了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