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前的广场上,甲胄摩擦声、压抑的呼吸声混成一片沉重的底色。
萧若瑾站在高阶之上,袍袖被晨风吹得微微鼓动,目光却像淬了冰,紧紧锁着阶下那个握剑的年轻人。
“凌尘,”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凝滞的空气,“你想要干什么?”
一旁的叶啸鹰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可萧凌尘已经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我只想为我父亲,讨一个公道。”
“公道?”萧若瑾几乎要笑出声来,那笑声里满是疲惫与讥诮,“天真!你不如问问你身边这些人……”他的目光扫过叶啸鹰,扫过那些跟着兵临城下的将士,“问问他们豁出性命陪你闯到这皇城脚下,当真只是为了‘公道’二字?乱臣贼子,犯上作乱,何必把自己裹得那么冠冕堂皇!”
萧凌尘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微微发白。他沉默了片刻,才抬眼看着高处那张面孔,“他们怎么想,我管不着。可我自己……踏进天启那一刻起,就只为这一件事。”
萧若瑾望着他执拗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透过这张年轻却坚毅的脸,他仿佛又看见了许多年前,那个总是意气风发、笑起来连眼角都飞扬的的亲弟弟,琅琊王。
他沉默了良久,久到阶下开始有不安的骚动,才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
“你跟你父亲,”他缓缓道,语气复杂难辨,“真的很像。”
萧凌尘眉头一皱,正欲追问这话是何意,却见萧若瑾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转向身侧一直静立如影的苏念。“有劳了。”
“是。”苏念应得极轻。话音未落,他的人已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叶啸鹰甚至没来得及露出惊愕之外的表情,只觉得颈间一凉,视野便突兀地倾斜、模糊,他下意识抬手想去摸脖子,手抬到一半,整个人已像被抽了骨头的口袋,“噗通”一声重重栽倒在地,只有咽喉处一道极细的血线,正迅速洇开,染红了铠甲边缘。
一切发生得太快。直到叶啸鹰倒地,许多人才反应过来,一阵压抑的惊呼低低荡开。
又一阵风声掠过。只见无双不知何时也已出手,他两手各提着一具尸身,像丢麻袋般“砰”、“砰”两声扔在阶前空地。
那两具尸体穿着内监的服饰,面容灰败,一直竭力降低存在感的瑾宣大监,在瞥见那两张脸的瞬间,瞳孔骤缩,整个人几乎要缩进阴影里去。
萧若瑾的目光落在那两具尸体上,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真实的意外:“朕倒是没想到,连前任大监都要来插一手。”他的视线缓缓移到身侧的瑾宣脸上。
瑾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石砖,声音发颤:“陛下明鉴!奴才……奴才绝不敢有此异心!奴才对此事毫不知情啊!”
萧若瑾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伏地的背影,目光深沉难测。这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令人胆寒,半晌,他才淡淡道:“待朕走后,你便……陪着一起吧。”
瑾宣浑身一颤,随即,那绷紧的肩膀颓然松垮下去,伏在地上,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奴才……遵旨。”
多年的经营、暗中的谋算,在这轻飘飘一句话里,已成定局。
这时,萧楚河才像是终于从叶啸鹰顷刻毙命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他脸色有些发白,目光从地上那滩暗红挪到萧若瑾脸上,声音干涩:“叶将军他……”
“他不该杀吗?”萧若瑾反问,语气平静。
萧楚河嘴唇动了动,心头情绪复杂,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