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文君被苏念那几句话噎得心口发堵，手指颤巍巍地抬起来指着她，嘴唇翕动了半晌，却硬是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
苏念却没再看她，目光越过她肩头，望向千金台门口。
几道穿着宫中内侍服饰的身影正无声地踏入，步履轻而稳，为首的正是瑾宣公公。
苏念挑了挑眉，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易文君听清：“别‘你’啊‘我’的了。喏，找你的人，这不就来了么？”
瑾宣走到易文君面前约三步远站定，躬身行了一礼，声音平直无波：“娘娘，您擅自离宫，已违宫禁。陛下口谕，命奴才即刻护送娘娘回宫。”
易文君缓缓放下指着苏念的手，挺直了背脊，脸上浮起一抹冰冷的、带着嘲意的笑。
“有违宫禁？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她侧过脸，语气决绝，“回去告诉他，这次，我不回去了。”
瑾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正要再开口，走过来两人。正是赤王萧羽和永安王萧楚河。
萧羽脸上带着惯常那种略显轻浮的笑意，几步上前，挡在了易文君与瑾宣之间，对着瑾宣笑道：“瑾宣公公，有劳了。母妃只是一时心神激荡，本王稍后自会亲自陪母妃回宫向父皇请罪。公公不如先行回宫复命？”
易文君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转过头，盯着萧羽，声音清晰地重复，仿佛是说给在场每一个人听：“我说了，我不回去！”
萧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转而变得有些难看。他压低声音，带着急促和警告：“母妃！您清醒一点！别再……”他没说完，但“糊涂”两个字已悬在嘴边。
易文君看着他，眼神里翻滚着复杂的情绪，失望、疲惫，还有一丝恍惚。
“或许……”她轻声说，像是对萧羽，又像是对自己，“我当初，就不该回来。”
萧羽脸色更沉，迅速转向瑾宣，试图挽回：“公公见谅，母妃她只是骤然得知洛前辈死讯，悲伤过度，言语失常……”
瑾宣却仿佛没听见萧羽的解释，目光依旧平静地锁在易文君脸上，又问了一遍：“娘娘，当真不愿随奴才回宫？”
易文君迎着他的目光，缓慢而坚定地点了一下头。
瑾宣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恼怒的表情，只是抬起右手挥了一下。他身后一名低眉顺眼的小太监立刻上前一步，手中托着一个寻常的木盘，盘里只放着一只精致的白玉酒杯，酒液清澈，微微晃荡。
“陛下有令，”瑾宣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清晰，“皇家颜面，不可一辱再辱。娘娘既然心意已决，便请饮了此杯吧。”
易文君的目光落在杯子上，愣住了。死？她从未真正想过要以这种方式结束。她还没见到她漂泊在外的另一个孩子安世，还没尝过宫墙外真正的、无拘无束的风是什么味道……浓烈的不甘和恐惧攥住了她的心脏。
就在她神思恍惚之际，耳边似乎捕捉到一阵极细微、几不可闻的铃铛轻响，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又仿佛直接响在脑海里。
紧接着，一阵强烈的晕眩袭来，她只觉得四肢百骸的力气瞬间被抽空，眼前发黑，意识迅速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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