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坐在檀木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他看着站在眼前的苏念,忽然就笑了,眼角的细纹堆叠起来:“你打算怎么做?你爹我还能动呢,还没到需要你小子的时候。”
苏念没接他这茬,径直走到桌边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挑眉看他:“得了吧爹,这儿又没外人。阎魔掌的反噬不好受吧?”说着他从怀里掏出本蓝皮册子,随手抛过去,“接着。”
苏昌河稳稳接住,册子不厚,封面上一个字也没有。他掂了掂,没急着翻开:“这又是什么名堂?”
“你的修炼心得,还有对阎魔掌的改进。”苏念放下茶杯,瓷器碰在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你后来又加了些注解,用的药方也被鹤淮姨姨和阿娘重新调过了。”
苏昌河这才翻开册子,纸页有些泛黄,前面确实是自己的笔迹,后面却多了几列带着筋骨,却又不失飞扬的字迹。
他翻了几页,抬眼时眼里带着探究:“你不是赵玉真的徒弟么?什么时候连我的阎魔掌也学去了?”
“还不是你总不死心。”苏念无奈地摊手,“每次回家都在我乾坤袋里塞功法,塞了十几年,我就是不想看也难免瞟见几眼。”他顿了顿,转身朝苏暮雨喊道“暮雨叔?”
苏暮雨抬眼看他,“怎么了?”
“把追杀萧楚河的人都叫回来吧。”苏念说,“反正他也不想当那个皇帝,回不回天启,其实没那么要紧。”
苏暮雨看向苏昌河,见他微微颔首,便转身出门吩咐去了。
苏昌河把册子仔细收进怀里,贴身放好,这才重新看向苏念:“你怎么知道他不愿当皇帝?他可是明德帝最疼的皇子。”
“因为他是琅琊王带大的啊。”苏念嗤笑一声,眼里却没什么笑意,“教养这回事最骗不了人。琅琊王是什么性子?宁愿在江湖里逍遥,也不愿在朝堂上煎熬。萧楚河跟着他长大,骨子里早就染了同样的脾性,不爱牢笼,只爱天地。”
窗外有鸟扑棱棱飞过,翅膀划破庭院里沉闷的空气。
苏昌河沉默着,手指又不自觉的摩挲起扶手。
“只希望他比琅琊王聪明些。”苏念的声音低下来,像是自言自语,“退就要退得彻底,断就要断得干净。否则……”他摇了摇头,啧啧两声,“那位置下头埋的白骨,可从来不挑身份。到时候他的下场,怕是比琅琊王还要难看。”
茶已经凉了,苏昌河端起自己那杯,慢慢喝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漫开,像极了这些年江湖与朝堂交织的日日夜夜。
他看着苏念年轻却通透的眼睛,忽然觉得,暗河或许真的能走出不一样的路。
“册子我今晚看。”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苏念笑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的明朗,“药在第三页,记得煎好喝掉。”
苏昌离带着人撤走已有两日,雷无桀从剑心冢出来后第五次“唰”地回过头,脖子都快扭酸了。
他眯着眼,手搭凉棚,仔仔细细把来路看了又看,树叶是树叶,石头是石头,半个暗河的人影都没有。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他蹭到萧瑟身边,压低了声音,“萧瑟,你说暗河的人都去哪儿了?”
萧瑟连眼皮都懒得抬,慢悠悠的说道:“不知道,要不你亲自去暗河据点问问?”
“我疯了才去自投罗网?!我才不去!”雷无桀立刻跳脚。
叶若依忍不住轻笑,她理了理被山风吹乱的鬓发,望向空寂的林道:“或许不是放弃,只是有了更重要的打算。暗河的动向,向来难以常理揣度。”
“真的假的?你别吓我……”雷无桀立刻缩了缩脖子,又紧张地四处张望。
“管他是幡然醒悟还是另有所图。”萧瑟终于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草屑,“没人拦路岂不是天大的好事?雷无桀,你莫非是被人追出瘾来了?”
“谁有那种癖好啊!”雷无桀嚷嚷道,脚下却已乖乖跟上,“我就是觉得……这冷不丁的,怪不习惯的。”
萧瑟迈步朝前走去,“走吧,趁现在风平浪静,我们抓紧时间。早点赶到天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