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整个人像只归巢的鸟儿，直扑进赵玉真怀里。赵玉真先是一怔，随即眉眼舒展开，那笑意是从记忆深处漾出来的，自然而熟稔。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怀里人的背，动作里满是长辈的慈和。“阿念，”他声音温润，像山涧清泉，“之后想去哪里呢？要不要跟师父回望城山？”
苏昌河看在眼里觉得简直刺眼极了，他抱着胳膊，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偏过头对身旁的苏暮雨咬牙低语：“那是我儿子，没错吧？你看看，你看看！不知道的，还以为那臭道士才是他亲爹！”
苏念耳朵尖，从他师父怀里抬起头，转过脸就冲他爹做了个鬼脸，嘴皮子利索得像抹了油：“爹，您这话说的。当年要不是师父正巧被娘亲关在试炼塔里突破神游玄境……嘿嘿，我还真说不准是谁儿子呢！”
“苏念！！！”苏昌河快被气死了，指着儿子就要冲过来理论。
赵玉真听着，倒想起记忆中那道鲜妍明媚、总带着几分狡黠笑意的身影，眼里掠过一丝柔和的光彩，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
苏念才不怕他爹跳脚，轻轻从师父身边退开半步，认真道：“师父，我和师兄打算去天启城一趟。”
“去天启城？”这话一出，苏昌河几人几乎同时开口。
苏念先没好气地白了他亲爹一眼，才解释道：“还能干嘛？找明德帝，给暗河要个堂堂正正的身份，再顺便讨座合适的城池落脚啊！”
他掰着手指数落，一副我真是操碎了心的模样，“娘亲不在这里。爹呢……”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瞥了眼竖着耳朵听的苏昌河，“武力嘛，卡在半步神游有些年头了，这谋算嘛……唉，都能跟萧羽那种心狠手辣的废物搅和到一起了，我还能指望什么？！只能我辛苦点，亲自出马啦！”
赵玉真看着少年故作老成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温言道：“阿念确实辛苦了。师父陪你一起去。”
“好噢！谢谢师父！”苏念立刻眉开眼笑，蹭了蹭师父的手心。
这边师徒俩和乐融融，那边被亲儿子损得一无是处的苏昌河，正被苏暮雨紧紧拽着胳膊拦在一旁，气得直跳脚：“臭小子！你给我说清楚！谁脑子不好？谁实力不行？！老子是你爹！亲爹！！”
苏念有师父在身边，底气十足，转过头脆生生地回敬：“那您突破神游玄境了吗？暗河现在能光明正大走在北离的阳光下了吗？最重要的是你是不是跟萧羽合作了？这还不是脑子不好使？”
他每问一句，苏昌河的脸就黑一分，到最后，整张脸都快跟锅底一个颜色了。
苏暮雨无奈地叹了口气，手上却丝毫不敢松劲，生怕家主真冲过去上演一出“父子相残”，更扎心的是昌河打不过阿念！
冷静下来的苏昌河，长长吐了口气，他抬起眼，盯着苏念，语气里带着不解，也带着试探：“你怎么知道暗河跟赤王有牵扯的？”
苏念抱着胳膊，“你管我呢？”他顿了顿，“我不光知道你押宝押在了萧羽身上，还清楚他背地里在捣鼓些药人的事呢！”
一旁的苏暮雨闻言，脸色倏地变了，他转向苏昌河，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惊愕与质问：“药人？昌河，这事你知情？！”
苏昌河没立刻接话，只是沉默地坐在那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子的扶手。
苏念瞧了他爹一眼，他其实明白，暗河不像无忧城没有神游更没有阿娘的天下第一坐镇，身为杀手组织仇家却越结越多。想从这泥潭里脱身，洗净手上的血，除了投靠朝廷，似乎也没别的路了。明德帝儿子里，萧楚河那样的人，根本看不上暗河；萧崇目不能视，前途难测；剩下一个萧羽，行事狠辣偏激，可偏偏是眼下唯一可能伸手拉暗河一把的人。选他，无异于与虎谋皮，但仿佛又别无选择。
想到这里，他走到苏暮雨身边，“暮雨叔叔，你别跟我爹生气。他就是……太急了，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苏念又看了一眼依旧沉默的苏昌河，继续对苏暮雨认真道，“放心吧，后面的事交给我。我不敢说大话，但一定尽力，让暗河走到你曾经盼望的那条路上去。”
屋子里紧绷的气氛，随着这番话，稍稍松动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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