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一行人踏进天启城时,洛青阳问剑。洛青阳抱着他那柄九歌剑站在台心,闭目养神,周遭却无一人敢率先登台。
楼上的雅间倒是清净,几人挑了个视角上佳的包厢坐下,楼下的情景便一览无余。
苏念挨着赵玉真坐下,自顾自斟了杯茶。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碧清的汤色,他慢悠悠啜完一盏,楼下依旧无人动作。
他索性手肘托着腮,眼里噙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侧头对坐在一旁的无双道:“师兄,要不……你第一个去?之前因着阿娘的关系,咱们都没跟他比试过。”
无双正百无聊赖地擦拭着剑,闻言耸了耸肩,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惫懒模样:“我都行啊。”
他话音未落,一块切得方正、洁白晶莹的糕点便递到了苏念唇边。
赵玉真不知何时从桌上的攒盒里拈了块白玉霜方糕,眉眼温润,声音里带着纵容的笑意:“那阿念要自己上去试试么?”
苏念就着他的手,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小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他眯起眼,像只被顺了毛的猫:“要的。”
他这一声“要的”清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跃跃欲试,话音顺着敞开的窗户飘出去些许。几乎是同时,隔壁包厢紧闭的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拉开。
李凡松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写满了惊疑不定。他先是一眼看到了紫袍道簪的赵玉真,脱口而出:“师父?您怎么在这儿?”
紧接着,他的视线迅速扫过包厢内其余几人,暗河大家长的苏昌河、擦拭剑的无双、抱臂而立的谢七刀……他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声音都拔高了一个调:“还、还和暗河的人在一起?!!”
赵玉真并未直接回答他为何与暗河众人同处一室,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身旁苏念的肩膀,语气自然,“凡松,过来。这是你师兄,叫人。”
李凡松的脑子显然有些转不过弯。他瞅瞅自家仙风道骨、笑意温润的师父,再瞅瞅挨着师父、姿态亲昵甚至刚刚还被喂了糕点、容貌昳丽得近乎灼眼的少年,脸上的困惑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忽然猛地向后一退,嘴里喃喃道:“不对……这肯定不是我师父!暗河的人好大胆子,竟敢易容冒充我师父?!” 说罢,竟“砰”地一声,又把门给关严实了。
包厢内一时静默。苏昌河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扭过头去看楼下的洛青阳,侧脸线条冷硬。无双停下了擦剑的动作,嘴角微微抽动。苏念则眨了眨眼,将剩下半块白玉霜方糕从赵玉真手里拿过来,小口小口地吃着,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没过几个呼吸,那扇门又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李凡松一只眼睛凑在门缝处,死死盯着赵玉真,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甚至还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半晌,他才犹犹豫豫地再次推开门,蹭了进来,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赵玉真。
“可是……这气息,明明就是师父啊……” 他小声嘟囔着。
“噗。” 一声轻笑从李凡松身后传来。儒剑仙谢宣不知何时也到了门口,一脸哭笑不得。他抬手用书卷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李凡松的后脑勺,“那就是如假包换的道剑仙,你自家师父都认不出了?”
李凡松走到赵玉真跟前,规规矩矩行礼:“师父。” 然后,他目光转向还在慢条斯理吃点心的苏念,少年看起来比他还要小上几岁,容貌之盛让人不敢逼视。
李凡松喉头滚动了一下,那句“师兄”叫得有些艰难,但还是出了口:“……师兄。”
谢宣也摇着头走进包厢,很自然地找了张空椅坐下,目光在赵玉真和苏念之间打了个转,又扫过面色不虞的苏昌河等人,直接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道剑仙,你……为何会与暗河同行?”
苏昌河闻言,连眼皮都懒得抬,只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更明显的嗤笑,彻底转过身去,背对众人,周身气息愈发冷凝。
赵玉真却仿若未觉周围的气氛,他拿起帕子,自然地替苏念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糕点屑,然后才抬眼,目光清澈平和,语气理所当然:“并非什么要紧事。只是陪阿念,带他的家人来天启城办点事罢了。”
“阿念的……家人?” 李凡松下意识重复,脑子还没完全捋顺。
“嗯。” 赵玉真微微颔首,目光落向那道背对众人的背影,声音平稳无波,“暗河大家长苏昌河,是阿念的父亲。”
“……”
李凡松张大了嘴,谢宣脸上常年挂着的温和笑意僵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在巧笑嫣然的绝美少年和一脸自然的道剑仙,以及那位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暗河大家长之间来回逡巡。
暗河大家长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儿子,而且他儿子还是道剑仙的徒弟?!!!
果然是他们起早了没睡醒这才产生了幻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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