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羽的身体在易文君怀中渐渐冷去，那双曾充满野心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殿顶的雕梁画栋。
易文君的哭声由嚎啕转为嘶哑的呜咽，她颤抖的手一遍遍抚过儿子逐渐僵硬的面颊，像是要将他最后一丝温度留在掌心。
“羽儿...我的羽儿...”她喃喃自语，忽然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手脚并用地爬到皎皎脚边，那身华贵的宫装早已沾满尘土与血迹，她伸手抓住皎皎素雅的月白裙摆，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
“无忧城主，求你...世人说你能起死回生，能逆天改命...我愿意用一切换他回来，我的命，我的魂魄，什么都可以...”
皎皎垂下眼睑，看着这位曾经风华绝代的宣妃娘娘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清晰：“生死有命。若我真能随意逆转生死，这世间便不会有离别之苦了。”
易文君仿佛没听见，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我求你...求你了...”
这时萧瑟上前一步，目光在父亲和宣妃之间流转，最终落在皎皎身上：“城主，我父皇的毒...”
皎皎抬眼看了看不远处躺在床上气息微弱的明德帝，微微摇头：“华锦师承药王辛百草，她既已断定无救，便是真无救了。”
一直沉默的明德帝萧若瑾此时却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满是自嘲：“够了...朕这一生，算计太多，辜负太多...如今也算报应。”
他勉强抬手，对瑾宣做了个手势。
瑾宣会意，取出一早备好的托盘，上面是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缓步走向易文君。
洛青阳瞬间挡在师妹身前，“瑾宣，你敢！”
瑾宣面上依旧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剑仙大人，这是陛下的旨意。宣妃娘娘当年私离皇宫，与陛下尚有夫妻名分；如今七皇子又犯上作乱，娘娘亦有教子不严之责。陛下念旧情，赐全尸殉葬，已是恩典。”
“放屁！”洛青阳爆了粗口，“师妹从未想要入宫，是你们强行...”
“师兄！”易文君忽然出声打断，她缓缓站起身，虽然依旧泪痕满面，眼神却奇异地平复下来，“不必说了。”
她转向瑾宣，又看了看远处龙椅上的萧若瑾，嘴角勾起一抹凄然的笑：“陛下是要我陪葬？”
萧若瑾浑浊的眼睛看着她，缓缓点头：“你是朕的妃子。”
“我从未真心想做你的妃子。”易文君轻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但你确实给了我二十余年锦衣玉食...也给了我羽儿。”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被禁军押住的洛青阳，又看了看一脸焦急的萧瑟和叶安世，最后落在皎皎平静的脸上。
“城主，”她忽然对皎皎说，“人死后，真有魂魄吗？”
皎皎微微颔首：“有。”
“那...我能见到羽儿吗？”
“若执念深重，或有相见之机。”
易文君点点头，竟然露出一丝解脱般的微笑。她推开洛青阳试图阻拦的手，主动走向瑾宣：“把酒给我吧。”
“师妹！不要！”洛青阳挣扎着，却被数名禁军死死按住。
萧瑟也忍不住上前：“父皇！请您收回成命！宣妃娘娘已经...”
“楚河，”萧若瑾打断他，声音虚弱却坚定，“这是...朕最后的旨意。”
易文君接过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微微晃动，她低头看了看，忽然转向叶安世：“安世...替我告诉你父亲...对不起。”
叶安世眼眶泛红，“娘！你不要我和父亲了吗？！娘！！！”
易文君不舍得看了看他，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皎皎身上，深深一拜：“谢城主解惑。”
说罢，她仰头将毒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随即化作一股灼热流淌全身。易文君踉跄一步，酒杯“当啷”落地碎裂。她感觉视线开始模糊，身体渐渐失去控制，却强撑着转向萧羽尸身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洛青阳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竟挣脱了禁军的压制扑到易文君身边，接住她软倒的身体。
“师兄...”易文君靠在他怀里，气息渐弱，“带我和羽儿...出宫...我想...回家...”话音未落，她的手无力垂下，眼睛缓缓闭上，嘴角却带着一丝奇异的微笑。
瑾宣上前探了探易文君的鼻息，回身禀报：“陛下，宣妃娘娘...薨了。”
萧若瑾闭上眼睛，长叹一声，那叹息里有无尽疲惫。他挥了挥手，禁军纷纷退下，洛青阳抱着易文君的尸身，竟无人再阻拦。
“带她走吧。”萧若瑾说，“连同羽儿...一起。”
洛青阳抬头，眼中血色未退，却终究没再说什么。他小心翼翼地将易文君抱起，又走向萧羽的尸身。
皎皎此时忽然开口：“且慢。”
她缓步上前，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递给洛青阳：“此物名‘凝魂香’，可保尸身七日不腐，魂魄不散。”
洛青阳怔了怔，接过玉瓶，哑声道：“多谢。”
他抱着易文君，叶安世也帮忙抱起萧羽，缓缓向殿外走去。夕阳的余晖透过殿门照进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萧瑟走到床边，看着父亲越发苍白的脸色，心中五味杂陈。
皎皎看了看窗外渐明的天色，轻声说：“陛下时日无多，有些话，趁还能说，便说了吧。”
萧若瑾艰难地睁开眼，对萧瑟招招手。萧瑟单膝跪在龙椅前，握住父亲冰凉的手。
“楚河...北离...”萧若瑾每说一个字都极其费力。
“儿臣...不适合这个位置。”萧瑟声音哽咽却还是拒绝了萧若瑾的要求？
萧若瑾又看了看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什么，只是叹了口气，“也罢，希望你不会后悔。”
皎皎带着苏昌河他们转身走向殿外，“走吧，我们也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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