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官道上颠簸着，车厢里却是一片闲适。皎皎半眯着眼，脑袋枕在苏昌河肩上，随着车轮滚动轻轻摇晃。
苏念坐在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坐垫边缘的花纹，忍了半晌，还是没憋住。
“娘，”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那位陛下的病……你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皎皎眼睫掀开，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透着“你很烦”的意味。
苏念脖子一缩，但还是嘀咕道：“我觉着……你肯定有办法的。”
皎皎没搭理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苏昌河的胳膊拉过来当靠枕。
坐在角落正拿着块软布擦剑的无双，闻言抬起头，脸上是纯粹的困惑：“师父，你要是治得好，为什么说治不好啊？”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连坐在车厢里闭目养神的白鹤淮和苏暮雨也都悄悄把耳朵竖了起来。
“哈啊……”皎皎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沁出点生理性的泪花，她蹭了蹭苏昌河的肩窝，声音带着浓重的慵懒，“因为……麻烦啊。”
她闭着眼，慢悠悠地补充：“萧若瑾，还有他们萧家那一大家子，从根子上就烂了。逆天改命，听着威风，代价可不小。我这点力气，留着给你们爹买酒，给我儿子攒聘礼，给我傻徒弟多打两把好剑，不好么？凭什么浪费给他们？”
苏昌河立刻接话，下巴得意地扬了扬：“就是！我媳妇儿的本事，金贵着呢！”说完还低头问皎皎，“是吧，媳妇儿？”
皎皎懒得睁眼，抬手精准地捏了捏他的脸颊：“就你话多。”
一直安静听着、手里剥着橘子的白鹤淮，这时掰了一瓣橘子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开口：“那……那个位子，最后会落到谁头上？总得有个新皇帝吧。”
皎皎这才重新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哪还有半点困意。她伸手，用指尖在身旁小几上洒落的些许茶水里沾了沾，然后，在光亮的漆面上，缓缓写下一个字。
「皇」。
白鹤淮凑近一看，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橘子都忘了嚼：“是他？白王萧崇？！”
她快速咽下橘子，拍了拍手，“不过也是，萧羽把自己作没了，萧楚河也直接拒绝了那个位置。剩下那些，不是歪瓜裂枣就是透明人。萧崇嘛……倒是一直以来颇有贤名，现在又治好了眼睛，倒也的确是个好人选。”
“贤名？”苏昌河嗤笑一声，搂紧了怀里的皎皎，语气里带着点看透世情的冷嘲，“萧家的人，有几个简单的？坐上那把椅子，谁都一个样。”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我现在倒是有点明白，只盼着那位潇洒的永安王殿下，将来可别后悔。”
苏念听得似懂非懂，挠挠头：“后悔什么？”
无双擦剑的动作停了，很认真地思考：“后悔没当皇帝？可我觉得当皇帝一点都不自由，还是闯荡江湖好。”
皎皎被逗乐了，伸手揉了揉无双的脑袋：“还是我们无双通透。”
车厢里顿时响起几声憋笑的气音，马车继续晃晃悠悠向前，将天启城的纷扰远远抛在身后。
车厢里的对话渐渐转向晚上吃什么、下一个城镇有什么特产之类的闲话，仿佛刚才谈论的天下大势、皇位更迭，不过是路途中一段微不足道的消遣。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进来，给每个人身上都镀了层暖洋洋的金边，苏昌河低头，看着皎皎又迷迷糊糊睡去的侧脸，小心地调整了下姿势，让她睡得更安稳。
江湖路远，那些庙堂之高、皇权之争，跟他有什么关系？！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