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牵着苏念的手，不紧不慢地跨过高高的宫门槛，苏昌河和无双一左一右跟着，像寻常一家子出门散步似的。
禁军握着兵器的手紧了紧，却没人上前，方才宫门外那些可怖的药人，此刻正东倒西歪地躺在阶下，一动不动。
“哟，都等着呢？”皎皎一眼瞧见殿里紧绷的众人，笑眯眯地挥了挥手，自顾自找了张靠边的椅子坐下，还顺手把苏念拉到身边，“站着多累，坐下歇歇。”
萧瑟原本绷直的肩背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无奈地摇摇头，眼里却带着笑，雷无桀更是直接长出一口气：“可算来了！”
萧羽的目光在苏念和无双脸上扫过，面色沉了沉，随即却又扯出个无所谓的笑：“白王府那边……呵，罢了。药人而已，我要多少有多少。”
“哦？”苏念撇撇嘴，孩子气地抬高声音，“宫外那些丑东西，我娘随便挥挥手就全倒啦！你这点本事，还不如我们无忧城街上那些耍把式的呢。”
萧羽像是被这话逗乐了，低低笑出声，越笑越张狂：“小娃娃懂什么？母蛊还在，药人便源源不绝。这局棋，远没到终盘。”
一直闲闲坐着、甚至有点想打哈欠的皎皎，此时才慢悠悠开口，“你指的母蛊……是易文君吧？”
“什么？！”洛青阳瞳孔骤缩，手中长剑“嗡”一声清鸣，剑尖倏地转向萧羽，“你竟将蛊种在你亲生母亲身上？！”
叶安世先是愣住，随即脸色煞白，猛地一步跨到萧羽面前，揪住他的前襟：“萧羽！你还是不是人？！”
萧羽被他这一拳打得偏过头，用拇指慢慢擦去嘴角的血迹，抬眼时，眼里是冰冷的讥诮：“我为什么不能？她不是口口声声说爱我、放不下我，为了我才不得不回这笼子里的吗？可她回来了之后呢？”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和颤抖，“我跪在她面前，她连眼皮都不抬一下！转头却能抱着萧楚河在露台看一整晚月亮，温声细气地讲故事……这就是她说的爱？”
他接着甩开叶安世的手，指着不远处沉默的萧瑟，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既然她说爱我，那就证明给我看啊！拿她的命来换我的前程，很公平不是吗？反正她当年……也是这么选的。”
殿内一时静极，只听见萧羽略显粗重的呼吸声。皎皎轻轻叹了口气，“看吧，人做的孽，藏得再深，到头来缠住的还是自己。”
她边说边随意地抬了抬手，指尖若有似无地勾了勾，一丝极淡的银光便如游丝般飘向易文君的方向。
易文君身子猛地一颤，俯身“哇”地吐出一大口乌黑的血，血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剧烈扭动了一下，随即化为了灰烬。
她抬起头，脸色苍白，额发被冷汗黏住，望向萧羽的眼睛里满是惊痛与难以置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羽儿……你就……这么恨我？”
萧羽别开脸，只冷冷嗤笑一声：“我不该恨你吗？”然后目光转向一旁悠闲坐着的皎皎，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竟有几分认命般的释然，“不愧是天下第一的无忧城主……手段了得，我心服口服。”
萧羽这话说得平静，就在这时，他手腕一翻，一柄藏在袖中的精巧匕首滑入掌心，刃口闪着寒光。
谁也没想到他会有此一举，连最近的叶安世也只来得及睁大眼睛。
“行了，事已至此，”萧羽的声音很轻，几乎像在自言自语，“我输了，我认。”
话音未落，他反手握柄，朝着自己心口的位置，没有半分犹豫地用力刺了下去。利刃穿透衣料和皮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呃……”他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半步，背靠在了冰冷的殿柱上。鲜血迅速在他玄色的衣袍上洇开一大片暗色，顺着衣角，一滴，一滴，砸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上。
他缓缓抬眼，目光似乎掠过殿中一张张或惊愕、或愤怒、或悲悯的脸，最后投向高高的殿顶之外那片看不见的天空，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用气音吐出了最后几个字：“我的命，我自己说了算。这人间啊……可真是……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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