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已深了,殿中只留了两盏宫灯,服侍的宫人们早就都退下了,光影昏黄,笼着榻上相拥的人影。
纪云舒枕在夏侯澹臂弯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他的发丝玩。她方才哭过一场,这会儿眼睛还有些肿,但情绪已经平复下来,甚至还有心思胡思乱想。
“陛下。”
夏侯澹有些累了,微微闭着眼睛,轻声应了。
“嗯。”
纪云舒:“您说,史书上会怎么写咱们?”
夏侯澹垂眸看她,昏暗的光线里,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光。
“写朕荒淫无度,宠信妖妃,最终误国误民。”
他的语气平淡的好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儿,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名声会如何。
纪云舒扑哧一声笑了,“那臣妾就得陪着您遗臭万年了。”
夏侯澹揽在她肩上的手紧了紧,“怕了?”
“不怕。”她翻了个身,趴在他胸口,仰着脸看他,“就是觉得有点亏。”
夏侯澹挑眉,“亏?”
“是啊。”纪云舒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算,“臣妾这妖妃的名头都背上了,结果天天就在宫里吃饭睡觉,偶尔去御花园逛逛,连个祸国殃民的大事都没干过,多亏啊。”
夏侯澹被她逗笑了,顺着她的话往下问,“那你想干什么大事?”
纪云舒认真想了想,“起码得让陛下为臣妾荒废几天早朝吧?得让言官们气得跳脚,在殿外跪着死谏吧?得让太后娘娘摔几个杯子吧?又或者,朝臣们跪在大殿外齐声大喊,让陛下处死我。”
夏侯澹:“就这?”
“这还不够?”她瞪大眼睛,“您要求还挺高。”
夏侯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朕还以为你要说什么拆了御书房改建汤池、把国库搬空买胭脂之类的话。”
纪云舒眨眨眼,“……现在想也来得及吧?”
“来得及。”夏侯澹忍着笑,“明天朕就让人去办。”
“别别别。”纪云舒赶紧按住他,“臣妾开玩笑的,您可别当真。臣妾那点月例银子,买胭脂够用了,用不着搬国库。”
夏侯澹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
纪云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又把脸埋回他胸口,闷闷地说,“陛下,您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夏侯澹:“朕哪天不好说话?”
“哪天都不好说话。”她小声嘀咕,“动不动就吓唬人,板着脸,凶得很。”
夏侯澹失笑,“朕凶?”
要是别人说这话就算了,她是最没资格说的,什么时候在她面前凶过一句了。
可纪云舒依旧坚持自己的看法,“凶。”
夏侯澹没法子,就只能说,“那朕改。”
纪云舒抬起头,狐疑地看着他,“您今天真的不对劲。”
夏侯澹也不解释,只是抬手,拇指轻轻抚过她还有些红的眼眶。
“还疼吗?”
纪云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手腕。她下意识把那只手往被子里缩了缩。
“不疼了……其实本来也没多疼,就是看着吓人。”
夏侯澹没说话,但眼神暗了暗。
纪云舒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伸手去够他的手指,指尖缠绕,暧昧撩人。
“陛下,臣妾没事。”
夏侯澹:“朕知道。”
纪云舒:“那您别这副表情。”
他轻轻挑眉,“什么表情?”
“想杀人的表情。”纪云舒说得直白。
夏侯澹沉默了一瞬,轻笑了声,“爱妃倒是了解朕。”
纪云舒往他怀里抱紧了些,“臣妾当然了解您。但是今天的事,臣妾自己能处理。”
“真的。”她抬头,认真地看着他,“臣妾在宫里待了三年,又不是傻子。有些事,臣妾心里有数。”
夏侯澹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倔强和清醒,让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明明受了委屈,却不肯示弱,明明可以靠着他,却偏要自己站着。
“好。”他最终只是应了一声,没再多问。
纪云舒松了口气,又趴回他胸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陛下,明天太后娘娘那边是不是有个赏花宴?”
夏侯澹:“有,但是你不用去。”
纪云舒:“那可是太后娘娘, 臣妾要是不去的话,她会生气的。”
夏侯澹:“那就让太后来找朕,朕说你不用去,就不必去。”
“得去。”纪云舒说得笃定,她有自己的道理,“臣妾可是妖妃,这种场合怎么能缺席!得去给各位娘娘添添堵。”
夏侯澹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样子逗笑了,“行,去吧。添完堵早点回来。”
“遵旨。”
纪云舒笑着应了,又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
过了许久,就在夏侯澹以为她已经睡着的时候,怀里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呢喃。
“陛下。”
夏侯澹已经快睡着了,应的含糊不清,“嗯。”
“谢谢您。”
夏侯澹低头,只看见她毛茸茸的发顶。他弯了弯唇角,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揽着她的手。
窗外月色正好,照着这一室的静谧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