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午后,太后办的赏花宴定在了御花园牡丹台,太后娘娘设的宴,后宫嫔妃自然不敢缺席。纪云舒到的时候,人已经来了大半,三五成群地凑在一处,也不知在说些什么,只是见她来了,那目光便齐刷刷地转了过来,跟约好了似的。
这样的目光注视和窃窃私语,纪云舒早就习惯了,只当没看见,端着笑走过去,给上首的太后行礼。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正端着茶盏,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吹了吹茶叶,半晌才道,“起来吧。”
人都跪下半天了才说话,摆明了是故意的,底下有嫔妃见她在太后跟前不得脸,小声的偷笑着。
纪云舒也不尴尬,自顾自的起了身,寻了个位置坐下。
淑妃坐在太后身侧,见她来了,笑着开口,“贵妃娘娘今日气色真好,昨夜想必歇得不错?”
这话听着是关心,可那语气里的揶揄,在座的人都听出来了。
昨夜贵妃独宠,这是阖宫都知道的事。
纪云舒弯了弯唇,“托淑妃娘娘的福,确实歇得不错。陛下昨日还说臣妾近来瘦了,让臣妾多吃些,臣妾想着,总不能辜负圣意不是。”
淑妃脸上的笑僵了僵。
太后放下茶盏,终于正眼看向纪云舒,“贵妃如今是越发会说话了。”
纪云舒笑得乖巧,“太后娘娘谬赞,臣妾不过是有什么说什么罢了。”
“哦?”太后挑了挑眉,“那本宫倒想问问,昨日你宫中闹的那一出,是怎么回事?”
嚯,该来的终于是来了。
纪云舒心里有数,面上却不动声色的跟她装傻,“不知太后娘娘说的是什么事?”
“还装糊涂?”太后冷哼一声,“你宫里的宫女冲撞了荣嫔,荣嫔不过是替你教训奴才,你倒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荣嫔没脸。贵妃,你入宫三年,本宫一直当你是个懂规矩的,没想到竟是这般跋扈。”
纪云舒听完,脸上笑意不改,“太后娘娘教训的是。只是臣妾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太后娘娘。”
太后瞥她一眼,“说。”
“荣嫔娘娘要教训臣妾宫里的宫女,臣妾原是不该说什么的。只是那宫女是陛下亲口吩咐,拨到臣妾身边伺候的。荣嫔娘娘要打要骂,臣妾拦着,是怕她累着。臣妾不拦着,又怕陛下问起来,说臣妾连个宫女都护不住。”
纪云舒顿了顿,笑得愈发温婉(挑衅),“臣妾也是左右为难,太后娘娘您说,臣妾该怎么办才好?”
太后脸色微微一沉。
荣嫔坐不住了,站起来道,“你少拿陛下压人!我不过是打一个奴才,陛下还能为了这个治我的罪不成?”
纪云舒转头看她,眼神无辜得很。
“荣嫔娘娘这话说的,臣妾可没这么说。只是臣妾记得,那宫女原是太后娘娘宫里的人,后来才拨到臣妾这儿的。荣嫔娘娘要打她,臣妾还当是那宫女从前在太后娘娘宫里时得罪过您呢,原来是我想岔了?”
荣嫔脸色一变,太后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
这话说得刁钻,那宫女是从太后宫里出来的,荣嫔如今要打她,是在打谁的脸?
纪云舒见太后不说话,又补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那宫女也是不懂事,惹荣嫔娘娘生气。臣妾回去已经罚过她了,罚她抄了三遍宫规,抄不完不许吃饭。太后娘娘您说,臣妾这样处置,可还妥当?”
太后深吸一口气,把茶盏往桌上一搁,“贵妃,你这是在教哀家做事了?哀家平日里深居简出,甚少过问后宫事务,竟不知这后宫已经是贵妃当家做主了。”
纪云舒忙起身,垂首道,“臣妾不敢。臣妾只是想着,太后娘娘日理万机,这些小事就不劳您费心了,臣妾自己处置了便是。”
“小事?”太后冷笑,“你倒是会大事化小。哀家且问你,荣嫔的宫女也被你扣下了,这事又怎么说?”
其实纪云舒压根就没罚她,是那宫女自己偏要在瑶华宫的门前跪着,时不时还痛哭流涕的求饶请罪,惹得六宫侧目。这宫里的消息就跟长了脚似的,不一会就传得六宫都知道了,人人只道贵妃嚣张跋扈,有谁知道是荣嫔故意为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