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最后一次见到宋亚轩,是在冬至的雪夜里。
北方的雪下得又急又密,碎玉似的砸在窗棂上,噼里啪啦的声响里,宋亚轩坐在沙发上,指尖捏着一张泛黄的合照。照片是七个人刚成团时拍的,少年们穿着统一的白衬衫,笑眼弯弯,宋亚轩被马嘉祺圈在怀里,脑袋歪着靠在他肩上,阳光落下来,烫金似的裹住两人交叠的手。
“马哥,”宋亚轩的声音很轻,像被雪泡软了,“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吗?”
马嘉祺那时正低头给宋亚轩剥橘子,指尖沾着酸甜的汁水,闻言顿了顿,抬眼看向他。宋亚轩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揉碎的星光,可那星光里,却藏着一丝马嘉祺读不懂的惶恐。他伸手揉了揉宋亚轩的发顶,笑着说:“当然了,我们是一辈子的兄弟。”
橘子的甜香漫在空气里,宋亚轩却没接那颗递到嘴边的橘子,只是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抖了抖,落下两颗晶莹的泪。
马嘉祺慌了,伸手去擦他的眼泪,指尖触到的皮肤,凉得像雪。“怎么了轩轩?”
宋亚轩摇摇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好怕。”
怕什么呢?
后来马嘉祺才知道,宋亚轩怕的,是命运的翻云覆雨手。
那场雪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晨,宋亚轩走了。
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只有沙发上那张合照,被人用指尖摩挲得发了皱,照片背面,是宋亚轩清秀的字迹:马哥,我走啦,别找我。
马嘉祺疯了一样地找他,问遍了所有认识的人,翻遍了宋亚轩可能去的每一个地方,可宋亚轩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信。
日子一天天过去,雪化了又落,春去了又来。马嘉祺的生活依旧按部就班,唱歌,跳舞,录节目,只是眉眼间的笑意,越来越淡。他习惯了在深夜里对着那张合照发呆,习惯了在橘子上市的季节,买满满一兜橘子,然后一个人,慢慢地剥,慢慢地吃,吃到满嘴酸涩,吃到眼眶泛红。
他总想起那个雪夜,宋亚轩埋在他颈窝的温度,想起他那句没说出口的“怕”,想起自己那句轻飘飘的“一辈子的兄弟”。
原来有些话,说出口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落空。
三年后的冬至,又是一场大雪。
马嘉祺在演唱会的后台,收到了一个包裹。没有寄件人姓名,没有地址,只有一个印着小海螺的信封。他颤抖着手拆开,里面是一张CD,和一封信。
CD里,是宋亚轩的声音。
是他从未听过的,宋亚轩翻唱的《雪落下的声音》。
“雪落下的声音,
我慢慢地听,
闭着眼睛幻想它不会停……”
宋亚轩的嗓音清冽又温柔,像雪落在松枝上的轻响,可唱到副歌时,却带着一丝哽咽,尾音抖得不成样子。
信纸上的字迹,依旧清秀,只是多了几分潦草。
马哥,展信安。
我在很远的地方,听人说你现在很好,演唱会场场爆满,粉丝越来越多,我真的很替你开心。
那年冬至,我没告诉你,我被查出了很严重的病,医生说,我可能撑不了多久了。我不想拖累你,不想让你看着我一点点枯萎,所以我走了。
马哥,我好想你。想你剥的橘子,想你唱的歌,想你揉我头发的温度。
我看过你所有的舞台,每一场,我都在台下。你站在聚光灯下的样子,真的好耀眼。
雪又下了,马哥,你那边的雪,大吗?
如果有来生,我还要做你的弟弟,还要和你一起,唱好多好多的歌。
最后,马哥,忘了我吧。
信的末尾,日期是昨天。
马嘉祺握着信纸的手,剧烈地颤抖着,信纸被他攥得变了形,眼泪砸在上面,晕开了墨迹。
窗外的雪,还在落。
他突然想起,演唱会开场前,他好像在观众席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双眼睛,曾无数次,盛满了他的身影。
舞台上的聚光灯很亮,亮得他看不清台下的人。
而现在,他终于明白,那场雪夜里,宋亚轩怕的,从来不是分离。
而是,他走后,马嘉祺一个人,要怎么,熬过那些没有他的,漫长的冬天。
雪落无声,思念滚烫。
马嘉祺拿起话筒,对着漫天风雪,轻声唱道:“雪落下的声音,我慢慢地听……”
这一次,他的歌声里,带着哽咽,带着思念,带着,再也回不去的,年少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