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宫里此刻叽叽喳喳一片。宫子羽坐在台阶上低头沉思,一旁的金繁也是一言不发,只有宫紫商一边走来走去一边说个不停:“你们说,这宫二是不是被夺舍了?他居然……想让宫子羽做执刃!”宫子羽闷闷道:“我看,他就是存心刁难我,不然他大可直接把执刃之位给我,却还要我通过三域试炼……”金繁理性分析了一番:“我觉得,他这招可能是欲擒故纵。宫尚角想要执刃之位,可老执刃才刚走,他不好表现的太明显。若是公子试炼失败,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取而代之。”
宫子羽闻言铁青着脸:“他休想,三域试炼我早晚会通过!”宫紫商一脸崇拜看向金繁:“哇~金繁你好厉害~”还不忘安慰宫子羽:“放心,你一定可以。”宫子羽心中增添了几分信心。
“哥!你为什么要把执刃之位让给宫子羽那个废物!”宫远徵一脸怨气的为宫尚角不平。对面的人却显得淡定很多,把一枚白色棋子落在棋盘上。
“远徵弟弟……”宫尚角仍旧不悲不喜看向宫远徵:“你知道世人最难的是什么吗?”宫远徵似懂非懂。
“世人最难的……是看清自己的目标。”说话间,他又把一枚黑棋落下。
宫远徵大概懂了,他哥有自己的打算,顿时心安了不少,但又忍不住疑惑:“那哥,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宫尚角答非所问:“马上新娘的人选就要定下来了。”
明天,他和宫子羽就要指选新娘了。宫家子嗣单薄,这次拖得久了,长老也着急。
宫尚角想到上官浅,虽然努力压制嘴角的笑意,但是眼神柔和不少。宫远徵看他这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那哥哥你会选谁?”宫尚角不说话。宫远徵快速思考,脑海中蹦出那晚姑娘清澈有些怯生生的眼神:“是不是那个上官浅?”
宫尚角这次不再遮掩,肉眼可见的开心:“她不好吗?”宫远徵本想说:“除了漂亮一无是处。”但是又不想扫宫尚角的兴,憋着一口气坐在对面。
他不想有人和他抢哥哥!
“等明日过了,我会把上官姑娘接过来,这里有些东西,你亲自看着,一定布置妥当。往后就是一家人了。”宫尚角递过去一张纸。宫远徵打开,上面是些女子的物件,小到颜色,材质都很详细。
宫远徵有点不情愿,但是他愿意为了哥哥做任何事情,“哦”了一声出门去了。
宫尚角盯着那黑白棋子,从白天坐到黑夜。
“浅浅,我终于还是把你找回来了。”
这次的赌局,无关输赢,他愿意赌上自己的所有。
第二天用过午膳,所有待选新娘都聚到楼下,紧张的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等了一会儿,一个侍卫走进来,对傅嬷嬷行了一礼:“请云为衫,上官浅两位姑娘前往执刃厅。”上官浅昨夜紧张的彻夜难眠,她不知道如何面对宫尚角,如今得了结果,心里反而松了口气,站起身缓步跟在侍卫身后出去了。
刚进执刃厅,上官浅一眼就看到了宫尚角,他也刚好回头。四目相对之间,上官浅迅速低下头。
上官浅随着云为衫见礼,努力忽视宫尚角投在她身上的目光。
“既然二位姑娘被选中,那过两天就作为随侍入住角宫和羽宫吧。”
“且慢。”花长老话音未落,月长老就打断他:“虽然已经找到无锋刺客,但是为了稳妥,还是让人再核实一遍两位姑娘的身份。”
宫子羽立刻开口:“我正是担心刺客,才选了阿云。”云为衫震惊的看着宫子羽。已经很久没有人叫她阿云了。
上官浅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假装看不清这温馨的画面。即使重来一次,她还是会心中酸涩。
大概人总是会被可望不可即之物囚困一生。可惜,从来没有人会坚定的选择她,连唯一站在她身边的寒鸦柒都离她而去。
上官浅想着想着,眼泪就要落下,她努力憋着,鼻头通红。
长老们觉得宫子羽说的在理。既然是宫子羽和宫尚角选的新娘,应该由他们自己处置。花长老看向宫尚角:“尚角,你的意思呢?”
“我自己的夫人,我自然清楚。”宫尚角面上没有表情,说出的话却叫上官浅死水般的心起了波澜。
上官浅不知道自己怎么出的执刃厅,只是出门时忍不住看了一眼宫尚角。
上官浅一路上都浑浑噩噩的,直到踏进冷冷清清的女客院落才清醒了几分。
那些没有选上的姑娘,宫门给安排了个好去处,已经全部遣散了。
云为衫停下:“你可真是厉害。”上官浅苦笑:“是吗……”
那为何上一世她会落得个那样的下场?
云为衫没有看见她脸上的神色,自顾自的说:“我为了吸引宫子羽,尚且煞费苦心。你倒好,不过假装晕倒,宫尚角就把你带回了角宫,还选你做新娘。”
上官浅的笑意更苦了:“那又如何?万一……不过是他设的局呢?”她想起上一世,自己被骗的团团转,才生出来的恻隐之心又消失了。
云为衫拉着她的手,凑近:“我看未必。他们都说宫二先生在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是宫家子弟中最难对付的。可是今天,他看你的眼神中,一点对刺客的杀意都没有……”
“你说,他选你……会不会是真的爱上你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云为衫的话说破了上官浅心中所想,她赶忙挣脱,后退一步:“你想错了,宫尚角不爱我,他只爱他自己。”云为衫看她这副样子,出声提醒:“半月之期快到了,别忘了你的任务,无锋等不了太久。”
上官浅仓皇离开的背影一顿,不慎踩到了裙角:“放心吧,这辈子……我都不会再爱上任何人。如果宫尚角真的如你所说,那不是更有助于我完成任务?”
这些话更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似乎只要放放狠话,就能掩饰那颗早就摇摇欲坠的心。
上官浅有些狼狈的跑回房间里,坐下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猛然想起什么,她跑过去打开柜子,取出那枚被她藏进底部的玉佩。
她就那么握着玉佩坐在地上,周围被她翻得乱七八糟。
把它扔了。她现在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甚至她已经找好了地方。
女客院落依山而建,后面有一个湖,上官浅之前踩点的时候就去探过,平常没有人会去。
事不宜迟,上官浅立刻趁着夜色向湖边跑去。
她娇小的身影隐藏在黑夜之中,无人发觉。周围只有水流声。上官浅盯着手里的玉佩看了许久,最终像撒气一般用力一扔。
只听见“噗通”一声,黑夜里连水花都看不见。一同沉底的还有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她没有想过的是,暗夜能包容所有,不止是恨,还有爱。
上官浅直到后半夜才睡着。第二天清晨,她见阳光正好,就想出去醒醒脑子。
还没走近,她就看见那挺拔的黑色身影立在女客院落门口,她立刻转身就要走。
“上官姑娘。”
上官浅自认倒霉,转过身走过去:“宫二先生怎么来了?”
宫尚角并不拐弯抹角:“你是我亲自指选的新娘,我来……接你去角宫。你去收拾收拾。”
他本来想说回家,又觉得有些唐突了。
上官浅礼貌而疏离:“宫二先生……孤男寡女,未婚同居,不合礼数,你们宫门不是一贯讲究礼节……”
啊,她想打自己,那么蹩脚的借口都说的出来。
宫尚角竟然无法反驳,他来的确实突然。
“那……”他刚想说那再等两天,这时宫子羽却带着金繁和宫紫商走过来打破了僵局。
宫紫商一见到宫尚角和上官浅,八卦之魂就觉醒了。她飞快上前插在两人中间:“呀咦~光天化日的,你们两在干什么?!”说着自顾自拉着上官浅:“姑娘,你别被他吓到。宫二他从小就是这副死鱼脸,不好亲近~”宫尚角有些尴尬。上官浅难得被逗笑了,点头应着。
“哦,我们是来接云姑娘的,上官姑娘你也要收拾吧,我就不打扰你了。走吧,金繁~”待走远,宫紫商对着宫子羽吐槽:“这宫二,怎么连接媳妇都要争第一!”
正好给了宫尚角一个台阶下。宫子羽都能未婚同居,他为什么不可以?于是催促上官浅去收拾东西。
只是,他好像确实死鱼脸……上官浅还以为宫尚角在……威胁她?看来讲道理讲不通了,上官浅只好又回去收拾。
她并没有什么东西要拿,角宫什么都有。
走在路上,两人一言不发。
终于,上官浅还是问出了心中疑问:“角公子为何选我做新娘?”即使知道这可能是个局,她还是想知道,为什么?
宫尚角听见后,停下:“若我说,我早就注意到了上官姑娘,你信吗?”
上官浅一愣。果然,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宫尚角悄悄往上官浅那边挪:“那年上元节……”
上官浅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件事,装出听不懂的样子:“什么?”
“我落了一枚玉佩在姑娘那里。”说完,他抓住上官浅的手腕。
上官浅惊的差点跳起来。云为衫说的竟然都是真的,他就是故意的!不过她的心理素质极好,很快换了一副楚楚可怜的神情:“是吗,可惜……宫二先生说的,我不记得了。”
“我这里,也没有什么玉佩。”
无边的静默。风从二人之间刮过。宫尚角心中失落,松开上官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