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尚角本来想把上官浅送回女客院落,但是眼下天晚了,若此时回去必定会惊动傅嬷嬷,到时候院子里又该乱一阵子了。
回到角宫的时候,金复早就提着灯站在门口,见到宫尚角赶紧迎上去:“角……”话音未落,宫尚角示意他噤声。金复看到宫尚角怀里抱了个姑娘,觉得明天太阳怕是要从西边出来了,但是他不敢表现出来,忙给宫尚角让出一条道。
宫尚角把上官浅抱进自己的寝殿,小心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转头让金复去找医师过来。
一直到医师说上官浅无事,宫尚角才松了口气。
他默默坐在床边,借着窗外散落的月光勾勒上官浅的轮廓。眼底的情愫似流水般的月光倾泻而出。
这一世他没有外出而是留在宫门,就是想第一时间看见上官浅,确定他还在。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日他看到上官浅好端端坐在那里时内心的激荡。
方才在执刃厅,他看到宫子羽义无反顾跑向云为衫,脑海中闪过密道口诀别时上官浅眼中含泪说的那句:“公子都抛弃我了,为何不走?”
黑暗中,宫尚角眼中蓄起泪水。
他其实很想说,“别走,留下来。”可是他又割舍不下家族重担。后来……后来……他不敢再想。
宫尚角终于决定去找上官浅的时候,那日离别时的匆匆一瞥却成了最后一面。当时宫尚角抱着上官浅冰凉的身体,才发现自己从未像宫子羽对云为衫那样,坚定的选择她,就连这次来寻上官浅,都是在宫门安定之后。
一滴泪滴落下来,没入锦被之中:“浅浅,这次不会了……这一次,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跟着你。”
原来一个女子,想要的不过是独一无二的偏爱罢了。
第二天上官浅醒来时,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
这是角宫!她竟然躺在宫尚角的床上睡着了!上官浅拍拍自己的脑袋,有些懊恼:刚决定斩断一切,现在这样纠缠又是为了哪般!
要赶紧离开才好。上官浅起身往外跑。打开门,看到两个侍女端着盥洗的用具以及一套新衣站在门口。见了她,两人恭敬的行礼:“见过上官姑娘。”
“角公子让我们伺候姑娘洗漱更衣。”
上官浅只想赶紧逃离这里:“多谢角公子好意,只是我该回女客院落了。要是傅嬷嬷发现我不在就麻烦了。”那两个侍女仍旧恭敬回话:“姑娘不必担心,角公子已经差人去女客院落回话了。”
“还是让我们服侍姑娘吧。不然角公子那边,我们不好交代。”那侍女年岁不大,脸上神情有些害怕。
“进来吧。”上官浅不再说什么。她清楚宫尚角的性格,总是冷着脸,角宫的下人都有点害怕他。
洗漱完换了衣服,上官浅以为自己可以走了,又被两人按着吃了早膳喝了补药。她不禁苦笑: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已经是角宫的夫人了。
为了掩人耳目,上官浅装作不认识路的样子,让两人带她出去。走在九曲回廊上,上官浅有些恍惚,这里仿佛还有她之前生活的痕迹,她忍不住打量着周围。
远远的,上官浅瞪大眼睛,呆愣在原地。
花园里种满了白杜鹃。侍女见状,贴心的解释:“角公子前两日突然来了雅兴,在院子里亲自种了这杜鹃花。”
上官浅心湖里被投入一块巨石。一个猜测浮现她的脑海。
“怎么了?”正思考着,熟悉的声音传来。上官浅抬头,见是宫尚角,连忙行礼:“角公子。”宫尚角屏退周围的人,直直走向上官浅。上官浅不敢起身,仍旧维持着行礼的姿势,低着头。宫尚角伸手想把上官浅扶起来,上官浅微不可查后退一步,直起身子。宫尚角心头失落,放下手。
一阵沉默。宫尚角开口问:“你在看杜鹃花?”表面上的神情依旧淡漠,只有他知道内心的希冀。他盼着上官浅记得些什么,又怕她记得。
上官浅脸上依旧是得体的微笑:“公子这花来年定可开的很好。”宫尚角状似不经意的问:“那你可知我为何种杜鹃?”上官浅猛的抬头看着宫尚角,发现他脸上是一如既往冰冷的神色。
罢了,是她想多了,也许只是凑巧吧。毕竟宫尚角的弟弟喜欢白色。思及此,上官浅微微一笑:“角公子的心事,我不敢擅自揣测。”
宫尚角看着她礼貌而疏离的笑,强压心底的失落:“时候不早了,上官姑娘耽搁许久,该回去了。”上官浅没有一丝留恋:“昨日多谢角公子出手相救,我先告退了。”
她转身远走时,没有注意自己的衣角和宫尚角的勾连在一起,随着她的步伐,依依不舍的分开。
直到上官浅走远,宫尚角才松开袖中紧握的手,红色的血一滴滴落在木地板上。
他的手不知何时被他自己掐出了血。
宫尚角浑然不知,只把视线放在一丛丛杜鹃花苗上。他想起先前上官浅再园中种花,脸上满是泥土,像只小花猫一样。他当时凶巴巴的不准她揣测自己的心思,还戏弄她,让她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
原来付出心力,不被人重视的滋味那么不好受,那浅浅她该有多难过。
她不再在意自己,这或许就是重来一次的代价吧。
上官浅一路沉思着回到女客院落,又进了自己的房间。所有见到她的新娘都带着打量的目光,多少透出羡慕嫉妒。
她身上的衣裳,虽然样式和女客院落的白衣差不多,但是如果细看就会发现上面镶嵌了小珍珠,腰上也有银制的流苏,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晃。
上官浅把玩着腰间配饰,想起上辈子在角宫的时候她也常常有新衣服穿。有次宫紫商见了都不住的夸。只是那些衣裳首饰,她走时一件都没有带走。
心里烦闷,上官浅干脆把自己锁在屋里,一天没有出门。
平静日子过了几天,这天午后,上官浅正悠闲的品茶,云为衫火急火燎的走进来:“你还坐的住!”上官浅不以为然:“我有什么坐不住的?”
“宫尚角今日在长老院,把执刃之位让给了宫子羽!”
“什么?!”上官浅闻言“噌”的站起来。这一世的发展过于出乎意料,按宫尚角的性格,长老让他当执刃,他不会拒绝,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现在我们怎么办?”云为衫问。上官浅重新坐下,随口应着,有些心不在焉:“能怎么办?你的目标是宫子羽了,我的目标还是宫尚角。先稳住,不要打草惊蛇。”
云为衫又和她说准备如何吸引宫子羽,上官浅也是心不在焉,连云为衫何时走的都不知道。
上官浅浑浑噩噩倒在床上,脑海中各种情绪交织,让他头疼。
难道,终究避不开吗?罢了,先走一步看一步吧。